马车驶进京城时，已是深秋。

沈昭宁掀开车帘，望着熟悉的街道，心里却没有半点亲切。这座城，是她住了三年的地方，也是她最想逃离的地方。可她还是回来了，带着江南查赈的成果，带着对太子和皇后的证据，也带着一颗不再畏惧的心。

“小姐，您看，那是不是宫里的人？”翠微指着前方。

城门内侧，几个穿太监服饰的人正候着，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白胖太监，正是上次去湖州传旨的黄公公。见了马车，他连忙迎上来，笑容满面。

“太子妃娘娘，一路辛苦。陛下知道您今日回京，特命奴婢在此恭候。”

“陛下有什么吩咐？”沈昭宁下了车。

“陛下说，娘娘先回东宫歇息，明日早朝后，御书房觐见。”

沈昭宁点了点头：“多谢黄公公。”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京城的主街，驶向皇宫。

朱红色的宫门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像一张张开的大嘴，等着吞噬每一个进去的人。沈昭宁深吸一口气，迈进了宫门。

东宫还是老样子。

太子萧承晖没有出来迎接，只派了一个太监传话——“殿下说，娘娘一路辛苦，早些歇息，明日再叙。”

沈昭宁没有在意，径直回了自己的寝殿。翠微去收拾行李，她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走的时候还是初秋，桂花开得正盛；现在已是深秋，花早就谢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

“小姐，您不开心？”翠微端茶过来。

“没有。”沈昭宁接过茶，“只是在想，明天见了陛下，该怎么说。”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您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沈昭宁苦笑了一声：“在这宫里，没做亏心事，也会被人说成做了亏心事。”

翠微似懂非懂，没再问了。

第二天一早，沈昭宁换上朝服，去了御书房。

皇帝还是老样子，清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精神似乎比走之前好了一些，目光依旧锐利。

“臣妾参见陛下。”沈昭宁跪下。

“起来吧。”皇帝放下手中的笔，“江南的事，朕都看了你的奏折。查得好。”

“谢陛下。”

“刘文华斩了，孙德茂抓了，王福来也抓了。杭州的海塘要重修，湖州的水利要再建。这些事，你都安排了？”

“是。臣妾已委托苏州粮商周文远平价售粮，并联络杭州、苏州的工匠，待朝廷拨款后立即动工。”

皇帝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朕没有看错人。”

沈昭宁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有人在朕面前弹劾你。”

沈昭宁的心一紧：“弹劾臣妾什么？”

“说你擅自杀朝廷命官，没有经过刑部；说你私自调用国库银子，没有经过户部；说你与锦衣卫都督过从甚密，有失体统。”

沈昭宁的拳头攥紧了。

“陛下，刘文华贪墨水利银子，罪证确凿，臣妾是按照陛下赐予的先斩后奏之权处置的。调用国库银子，是用于平价买粮，每一笔都有账目可查。至于与陆都督……”她顿了顿，“陆都督是奉陛下之命保护臣妾的安全，臣妾与他只有公务往来，绝无私情。”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朕信你。”他终于开口，“但朕信你，不代表别人也信你。太子在朝堂上弹劾你，朕压下去了。但你要小心，他不会善罢甘休。”

沈昭宁的眼眶一热：“多谢陛下。”

“去吧。好好歇几天，朝堂上的事，朕来处理。”

“臣妾告退。”

沈昭宁退出御书房，站在廊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皇帝信她，但太子不信。太子不仅不信，还要置她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