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陆衍之带来了王福来的口供。
王福来扛不住锦衣卫的手段,全招了。永安九年到十五年,杭州海塘工程、水利渠道、城内排水,凡是能贪的工程,他全都参与了。他供出了杭州府的六个属官,还有三个京城的官员。
沈昭宁看着那份长长的名单,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些人,遍布朝堂上下,从京城到地方,从高官到小吏,形成了一张巨大的贪腐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些证据,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她合上口供,“请陛下定夺。”
“是。”
“还有,杭州的海塘,要尽快重修。不能再拖了。”
“属下已经让人去联系周文远,让他从苏州调拨石料。周家的石料质量好,价钱也公道。”
沈昭宁点了点头:“你安排吧。”
傍晚时分,沈昭宁一个人走到院子里。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金红。院子里的桂花树开得正盛,香气扑鼻。
她站在树下,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太子妃。”
她睁开眼,看到陆衍之站在院门口。
“有事?”
“属下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周家的石料就会运到杭州。施工的民夫也找好了,都是当地的百姓,工钱从优。”
“多谢你。”
“份内之事。”
“又是份内。”沈昭宁苦笑了一声,“陆衍之,你能不能跟我说点别的?”
陆衍之沉默了片刻。
“今天的晚霞很好看。”他说。
沈昭宁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晚霞。
金红色,绚烂,温暖。
“是很好看。”她说。
“你站在这里,比晚霞还好看。”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陆衍之站在桂花树下,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
“你……”
“属下多嘴了。”他垂下眼帘,“太子妃早些歇息,属下告退。”
他转身要走。
“陆衍之。”她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今天的晚霞,确实很好看。”她说,声音很轻,“谢谢你陪我一起看。”
陆衍之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推门出去了。
沈昭宁站在桂花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嘴角微微弯了弯。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晚霞。
金红色,绚烂,温暖。
像那个人的眼睛。
夜深了,沈昭宁坐在窗前,给皇帝写奏折。
杭州的事,海塘的事,王福来的事,刘安的事,还有那些贪官的事,她一笔一笔地写下来,写在纸上,也写在心上。
写完后,她将奏折封好,放在桌上。
明天,她要去看海塘重修。
后天,她要回湖州。
大后天,她要回京城。
京城,还有一场硬仗等着她。
窗外,月亮很圆。
她吹熄了烛火,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梦里,她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很低很沉,像冬天的风。
“别怕,我在。”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