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菜的灶搭在这头,黄泥在后头挖。”
“谁家有沙子,找点沙子,香炉里插香要用。”
“收礼台放大门口,桌子抬过去。”
“来几个人,棺木还在阁楼上,要放下来。来几个年轻小伙子,上阁楼。”
“找几个蛇皮袋子,后院有麦秸秆,要装几个垫子。”
“红纸、黄纸、白纸都在这里了,咱们在后头屋子剪圈钱,还得糊一些三角旗。”
“纱布到了,先裁一些,前头孝子等着戴孝呢。”
杨大姑离得不远,上街买回两只长长的白纸灯笼。她一路失声痛哭,踉踉跄跄走到家门口。迎客的人连忙上前搀扶她进屋,旁人接过灯笼,一同挂在了大门两侧。
镂空的白纸灯笼轻飘飘的,风一吹便轻轻摇曳。一旁的木板上贴着讣告,寥寥数百字,道尽了太爷九十四载的人生岁月。他生于清末,半生历经战火流离、饥寒贫苦,晚年恰逢安稳盛世,一生终得圆满安稳。
“好着呢,伯,伯吃饱了走的。”六爷爷扶着杨爷爷的肩膀,一边哽咽,一边劝解。
先裁好的孝布被拿出来,杨爸爸戴好孝布,就赶紧出门报丧。现在电话普及多了,但还有好些人家里没有,有些老亲戚也要告诉人家一声,全了礼数。
杨爷爷缓和了情绪,压下悲痛,给有电话的亲戚打电话报丧。
家里的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杨妈妈才想起家里的孩子不在,赶紧去街上找。杨晓雪大了知道事,看见门口的白灯笼就哭起来,杨梅梅半懂不懂地,疑惑地看着那灯笼,杨磊和蒋晓武凑热闹,还想上灵堂看究竟。
有村里的媳妇和老人上前给他们带上孝布,六婆和杨奶奶正纠结要不要让孩子去看看老人,又怕吓着孩子。杨妈妈推了推杨梅梅和杨磊,“去屋里看看太爷,给太爷磕个头。”
杨磊还不服气,“我磕过了,太爷还给我发压岁钱了。”家里一年到头只有拜年时要给太爷磕头。
几个孩子还不能理解死亡,懵懂地被人推着磕头,又带出去。杨梅梅站起来,摸了摸太爷露在外面的手背。他像是睡着了,躺在屋子中间的木板上,身上盖着一床颜色鲜艳的被子。
有村里的老人进来问:“红布放哪里了?头下枕的要用红布裹着。”
太爷的女儿到了,从村口便下了自行车,一路哭着进了门。杨梅梅和蒋文文站在院子里,看着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好忙,有人喊着号子搭好了钢管的架子,有人在院子里绑上了绳子,挂上作为礼品的布料,屋檐下撑开了一个折叠床,铺上素色的床单,准备摆放花馍和祭品。
下午的时候,灵堂搭好了,五颜六色的布料,顶上挂了塑料的葡萄藤和小灯泡,桌案两边摆着两个纸扎的童男童女,香炉也有人拜祭上了香。太爷的遗像摆上去,贡品摆好,又有人端了油灯过来,一边小心放好,一边叮嘱:“这长明灯要一直亮着,碗里的菜油少了就添,可不敢让灭了。”
家里的大人忙成一团,杨晓雪也被拉去传话跑腿。杨妈妈拉着杨梅梅去灵堂,仔细交待:“你就跪在这里,有人来上香,别人鞠躬的时候你就磕头还礼。知道不?”
“我一个人吗?文文和我一起行不行?”杨梅梅有点怵,她没做过这个事情呀。
“你俩不一样……”
杨妈妈拒绝的话还没说完,杨大姑路过,直接拉过女儿跪在了另一边,“没事,外孙也是孙,曾外孙也一样,新时代了,用新讲究。”
来客祭拜上香,点燃香之后,扶香鞠躬,插香之后,要再三鞠躬,杨梅梅和蒋文文就被各自的妈妈压着脑袋磕了三个头。
“会了不,就这样,别人鞠躬的时候你就一起磕头还礼。大人这会没时间,这里主家没人还礼不像话,等会你爸忙完就来换你。”
小姑奶奶的儿子把带来的纸扎金山银山,摆在灵堂供桌两边,上完香后,杨梅梅和蒋文文也跟着磕头。低沉悲凉的哀乐缓缓回荡,声声透着肃穆哀伤,吊唁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两人也就不停跟着行礼叩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