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墙上的开关，顶上的喷头就有水流洒下，杨梅梅侧着身子伸手去接，一边跟杨奶奶汇报：“凉的。”

“是水管里的水，再等等就出热水了。”杨奶奶手里拿着毛巾，满眼好奇地看着。

“热了，热了！”杨梅梅惊喜地抬抬手，发现水真的热了。

虽然安装的师傅教过了，但是杨奶奶这时候才真的相信了：屋顶那个奇怪的东西真的能吸收太阳的热烧水。

杨家在南方做生意的三儿子让人来给老家楼顶安装了一个大家伙，说是叫太阳能热水器，在发达的地区已经很流行了。一排向着南面安装的管子，上方连一个圆筒，水储存在另一个架起来的大水桶里，早上要用水泵给水桶里加满水，热水器吸热一天，傍晚水就热了。现在是夏天，太阳光照强，时间又长，晚上这水都发烫，需要把调节水温的扳手开关往凉水那边拧许多才行。

热水果然很多，全家人轮流洗了个遍，才把热水用尽了。

院子中间铺了张席子用来乘凉。竹席粗糙，杨奶奶在上面铺了床单，杨梅梅换了背心短裤在上面坐着晾头发，太爷太婆也洗完了，拿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顺便赶蚊子。杨爷爷拿了一盒蚊香出来，傍晚树下的蚊子太多了。

“我来分。”杨梅梅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跑过去分蚊香，这是她喜欢干的活。

杨磊刚洗完，被杨爸爸夹在胳膊底下抱出来，连鞋子也没穿，也有样学样，伸手要：“我也要分。”

两个小孩在那里分蚊香，杨爷爷就把盒子里原本一截断了的蚊香先点着，微弱的红点燃烧着，飘出一点烟气，驱散了附近恼人的蚊子。

杨奶奶和太婆一起洗完澡，刚去厨房收拾了一通，又切了白天剩下的半个西瓜，用茶盘端出来，“来，都吃西瓜了~”

杨梅梅和弟弟没穿鞋，蹲在席子边缘，伸着脑袋吃西瓜，生怕汁水流到席子上。

“妈——”大姑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大家抬头看门口，却见蒋文文和蒋晓武先跑进来了。

“文文，小武，快来吃西瓜。”杨奶奶慈爱地笑着，招呼他俩。两人常在这边玩，很是自在地一人拿了一块西瓜，甩开鞋子，跟杨梅梅两人蹲一处吃起来。

“水热不热？”大姑也不绕弯，直接就问，“我刚吃完饭，说过来看看。”

“热得很，全家人都洗了一下子，水也够用了。”杨奶奶抓着她把这个热水器夸了又夸。之前没有热水器，夏天靠楼顶的水桶晒水，小孩子还能往楼顶去洗，大人都是烧水，一人一个盆在房间里擦洗一下了事。等天气再凉一些，就要花钱去澡堂子洗了。

“那等明天我家装好了，我也全家洗一下试试。真是方便了。”大姑听了也欢喜。全家人去一次澡堂子，最低也要十块钱了，哪里敢天天去，夏天出汗多，洗一下多舒坦呢。这太阳光白来的，不花钱，水是自家井里抽上来的，也不花钱。

杨红卫可不止运回来一台，老家亲戚多，没出五服都算自家人，他们堂兄弟小时候还住一个院子的，关系很亲近，他就让人拉了一车，连安装师傅都一起送来了。

没说几句话，二爷爷和六爷爷夫妻俩也都来了，身后跟着小尾巴，杨妈妈赶紧从屋子里搬了板凳出来。二奶奶掏出一包桑葚，几个小孩喊着要吃，这东西不经放，杨妈妈干脆趁人多，洗了让吃完。

竹席上孩子多了就吵，杨妈妈打发他们去听歌。杨梅梅也是被爸爸抱出来的，凉鞋还在浴室，又喊妈妈给自己拿鞋。

杨妈妈爱听歌，磁带放了一整个大抽屉。一群小孩去挑磁带，杨梅梅把小录音机拿出来，又拉着插线板接到院子里。

六爷爷的儿子杨晓军今年高中毕业了，自认为是大人了，拿板凳坐在大人一圈。他妹妹杨晓雪还在读书，大人觉得还在读书就是孩子，于是她就在竹席这边管着几个侄子侄女玩。

天色暗下来，大人们依旧热火朝天地聊着热水器，还一起去楼顶看了一遍，又去浴室看了一遍。也许是人太多了，招来许多蚊子，蚊香也不顶用了。杨晓雪皮肤白，蚊子叮了就一个明显的包。杨梅梅喜欢晓雪姑姑，可舍不得她受罪，就主动去爸妈房间拿了一个驱蚊灯出来。驱蚊灯通了电，灯管会发出紫莹莹的光，接着就听到劈啪作响，蚊子争相赴死。

“来，一人发一根，我教你们编星星。”杨晓雪可没空手来。初中那边最近很流行用一种彩色的塑料管折星星，因为很像吸管，大家就干脆把这种塑料管叫吸管。

“先从中间折一下，然后这样一左一右往上折。”院子里光线太暗，他们干脆围着驱蚊灯借一点亮光。收音机里放着杨晓雪挑的磁带，正唱到：“就向流星许个心愿……”

“真棒！”

“梅梅学得真快！”

“文文手真巧！”

几个小孩子逐渐迷失在晓雪姑姑甜甜地夸奖中，卖力地折了一个又一个。这种小手工很容易上瘾，杨梅梅和蒋文文反正入坑了，还让杨晓雪带她俩去买吸管，带着一起玩的小孩一起折。

等杨梅梅终于折过瘾了，突然发现家里的水果摊不摆了，爸妈在街上租了一家门面卖太阳能热水器。妈妈在店里守着，杨爸爸和杨晓军四处送货安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