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瘪着嘴点了点头,又将鼻涕吸了回去,俞栖迟才小心翼翼地将气垫轻拍在她脸上。
“看来你贿赂她还不够多啊。”盛珩立在原地看着二人,身旁传来了李雯雯带着笑意的声音,“不过俞老师的确要温柔许多。”
“……”
“话说,你是怎么把俞老师追到手的啊?”
“是像现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死缠烂打吗?”
“我现在也叫死缠烂打?”
“那当然了,都帮我们打起工来了,还倒贴饭钱呢,只为24小时陪在女朋友身边,这还不算死缠烂打吗?”
好像有道理。
“要真这么容易能追上便好了。”他喃喃。
“什么?”李雯雯没听清。
“没什么。”盛珩摇了摇头,“等以后,以后全世界都会知道她的名字,你就能听到她的故事了。”
“听说俞老师之前是大明星,以后也会是吗?”
“会的。”
“她生来就属于舞台。”
盛珩说这话时,场馆正好在测试着舞台的灯光,俞栖迟蹲在台上给小女孩化着妆,光束摇摇晃晃地落在她身上,她今日穿着宽松的球服,下半身搭配了一只裤腿能塞两条腿的□□裤,长发被她扎成丸子头落在帽子下方,帽檐盖住了她大半张脸,可光束洒下的刹那,她蹲在舞台上抬头,仿佛迷茫的少女寻到了明灯。
他忙掏出手机记录下了这个瞬间。
观众席上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盛珩也索性走到了后台,此时他们的休息室已然准备妥当,他进门时只见得大伙都摘下了助听器,而俞栖迟流利地打着手语,有人见他进来,用手语日常打趣道:“俞老师,你男朋友又追来了。”
盛珩看着成员满意地笑了笑,用着不大标准的手语回道:“来给你们加油。”
在俞栖迟那一连串手语停下后,休息室里无声地举起手呐喊着加油,似满片雪花纷飞落下。
这场比赛是全国残疾人艺术大赛,比赛类型包括但不限于歌舞杂技等等,评奖也是按着每个不同小组进行评分的,但比赛顺序则是全然打乱,整晚大抵三十个节目,他们的舞蹈排到了倒数第三个。
等他们舞团上场已然是到了观众观赏的疲乏期,俞栖迟和盛珩两人站在后面都站得有些疲惫,两人撑着气力支起身子,随着主持人的报幕过后,幕布被缓缓拉开。
故事从方才躲着盛珩化妆的小女孩开始,只见她在蜷缩在舞台上仅有的一束冷光中,背后的剪影放大了她的呼吸,她是一个全新的生命,在逐渐舒展的过程中,背景切换成了广阔的原野,十余位成员演绎着世间万物,与初来乍到的她友好打起招呼。
音乐逐渐被压低,鼓点悄然间重重地转折,葱茏原野被漫天黄沙覆盖,墨色的雨滴染黑了青蓝山水,灯光也随即暗淡下来,灰蒙间方才友好的万物都为了生计如洪水猛兽般抢占着小女孩的身躯,似要抓住乱世中最后的食物。
小女孩在乱世中就要被乱舞的群魔蚕食,她被死死围在了饰演妖魔鬼怪的舞者里,结合着台上的镜子,她如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继而又出来了一群如她一般的挣扎者,他们的舞蹈沉重又痛彻,不断比划着手语呐喊的他们却无人知晓含义,在多次呐喊得不到回应后,这群人中的一部分将自己当作基底把同伴稳稳支撑起来,更有一部分将自己撕裂开了,方才面对着观众与天地比划的手语变向了面对同伴——
他们在用自己的身体呼喊,好让同伴们知晓天地间无人可求。
……
在一番激烈的讨论挣扎过后,李雯雯代替了方才小女孩的位置,从四面楚歌的囚笼里挣开,她用着极大幅度跳跃与舒展的动作,配上一段她与群魔斗舞的高光,舞台上又恢复了那束冷光。
她在光里将自己黑色的衣服撕开,从指尖用力划到胸前,里面斑斓的裙子得以显出,预示着世界回到了新生的平静。
轰鸣的掌声回荡在场馆里,俞栖迟和盛珩举起双手做着方才加油的手势为他们喝彩。
这支舞被他们跳出来,多数时候更像是他们在用舞蹈动作诠释倾诉着自己的生命与过往,他们冲破了身体的桎梏给世界传去了属于他们的声音。
谓之新生。
“他们似乎是最适合这支舞的人。”俞栖迟感叹道。
盛珩话接得很快,“这不就是阿迟老师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吗。”
他的阿迟可真会编。
这支舞不出俞栖迟所料得到了舞蹈组的小组第二,第一名是一支国风舞,他们舞团更为震撼的是在无人有健全四肢的情况下,将刚柔并济的编舞展现的淋漓尽致,加之他们多年跑遍线下的表演经验与多次演出这支曲目,熟练度自然要比自己的团高上一截。
“走啊俞老师!我们去吃宵夜庆祝下!”
“那啥,家属也一起哦。”
他们找到的是一家宵夜生滚粥裆,装修是简陋的大排档风格,水泥地大棚的装修搭配着大圆木桌,红色的胶凳与框框作响的吊扇让她好似回到了南城。
“我记得俞老师是南城人,今晚的宵夜局我们敬俞老师。”李雯雯带头说着,招呼着舞团的人坐下点餐,自己坐到了俞栖迟边上,“南城的美食是世界闻名的程度,有机会我还真想去试试。”
“我也有好几年没回去过了。”她看着写着家乡食物名称的熟悉的菜单,忽而有了几分恍惚。
这些年她也没跟家里联系过,愧疚感缠绕着让她不敢再踏足那片土地,记忆里父母的面容日渐淡化,她偶尔在古老的电视剧里学着母亲的模样去寻找父亲的身影,以此一次次重塑关于亲人的记忆。
她点了儿时最爱的生滚粥,加了嫩滑的猪肉,盛珩统计了大家的口味前去窗口人工点单,李雯雯借着家属离开的机会向俞栖迟敬了杯酒。
“其实我们福利院做舞团也是业余爱好,毕竟在这里的日子不做点什么事情总是有些无趣,在此之前我们也没想过会在这个比赛能拿到这么好的成绩,招人的时候我们都只想着好不容易擦线进了决赛,不能就这么半途而废了,结果竟然遇到了您。”
她说着,斟满的一杯酒一口灌入,以示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