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流星划过了夜空。

她一把抓起盛珩的手，“流星诶！快许愿！”

盛珩由她抓着手，直到她看不见那颗流星后又被她撒开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还信这个啊？”

“既然信则有，那总得相信下好运的嘛。”

盛珩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我可是许了愿要暴富的，你别煞风景。”

俞栖迟不满地轻推了下他。

“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创业啊，然后再收购几家公司玩玩。”

酒劲侵略俞栖迟的神经，她隐隐有了几分乱神，漫天星辰在眼前聚焦又虚焦，她踉跄几步走到那挂着夜灯的树边伸展，身体似乎连接上了大地、树木、天空、银河，甚至是环绕在她身旁的每一粒尘埃。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与万物通了灵，来自四面八方的力量集于她心间，唤醒了她身体里沉睡已久的细胞，它们相互奔走宣告、燥热、沸腾，从身体里直抵俞栖迟的指尖。

在满片星辰之下，她依旧穿着那件香槟色的礼服沉肩、松垮，展开双臂，随后身体操控着她的脑子，在唯美的舞姿里融入了摊手膀手般的手法，化拳为掌后手臂如游走的蛇，又若利剑大开大合后配上流畅的侧身，在柔软中带着浓浓的韧劲。

遥远的星芒闪烁着，她好似看见了座无虚席的演播厅，观众们举起闪光灯为她尖叫呐喊。

好美的一场梦。

迷蒙间，她看见盛珩将架在一旁的相机卸了下来，镜头正正对准了她。

俞栖迟泄了力疾步上前，伸手挡住了他的镜头。

方才拍星轨的时候将快门速度调慢了些，此刻抓拍到的女孩便也只剩下镀上了动态模糊特效的模样。

“拍我？很贵的。”

“你忘了我有的是钱吗？”

俞栖迟轻笑了声，又去车厢后面喝了几口酒，借着难得的胆子，手指抵住了盛珩的机身，“那你得先把我的自由买下来。”

男人偏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跟我合作吧。”

“你把我的自由买下来，我做你的缪斯，如何？”

相机在盛珩半晌的静默里熄了屏，到底是有多束手无策，面前这位在舞台上永远意气风发，在镜头下永远锋芒毕露，敢单枪匹马挑战资本去为别人赢下短暂的公平与舞台的骄傲的女孩，竟然会把自己的自由作为筹码。

“你怎么会断定我比你老板要好？”

“盛珩，我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俞栖迟站直了身，神色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如果你最近有上网的话，大概就能看见关于我的词条了，昨晚的演唱会是我曾经的团队，第一天我打你是因为有狗仔发现了我在晴川，那段时间一直我一直被偷/拍，本以为只是公司为了确保团队正常解散派来监/视我的，可我似乎发现他们在培养新人，模仿我、取代我。”

“我知道我的风评很不好，刚踏入公司要当练习生的时候我就一直被教导要学会忍耐、低调、谦虚，可如果那时我不够张扬那同样也会失去被看见的机会，于是很快这些招摇的回旋镖也狠狠地砸在我身上，我情绪紧张的时候就会失去语言能力，公司找到了理由让我暂停工作，并且任由恶评发酵持续压力我安分守己。”

她说着，深吸一口气，“在这个公司我不会有机会了，所以，我想解约，想重新开始。”

她要把被复刻被夺走的一切更耀眼的以她的名字她的方式站上更高的舞台。

这是俞栖迟这么多天第一次喊盛珩的名字，将他的心都喊得猛然抖了抖。

对他来说，准确来说，是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盛珩凝神听着她说话，字句坚定语气里依旧保留着彼时年少拿着麦克风在舞台上的不卑不亢。

许是没接收到盛珩的反馈，俞栖迟摇摆了下，“不愿意就算了，我去找……”

“俞栖迟。”他压下心头涌动唤她。

“那你能不能，只做我的模特？”

“当然。”

朝阳随着她明媚的笑意升起，红日在群山与云海中挂起，她走到边上看着原本青黑剪影的山变成青红相交的胜景。

雾气在斜阳下逐渐散开，阳光刺穿了这场在她生命里持续了七百余个日夜的漫长阴雨天，像云销雨霁，拨开云雾，她终于得见日月星辰、辽阔远山、蔚蓝深海，得见林立高楼、银花火树、满堂叫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