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她眯了几个小时,醒来时盛珩已经不在司机位上,周遭乌天黑地的,她开了窗,隐约听见了如晴川里熟悉的万树林立刷刷叶响,昆虫鸟兽的低鸣也阵阵传入她耳膜。
她感受到了后备箱的动静,开门下车拉伸了下便往后边走去。
“醒了?”
“到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问出了声。
俞栖迟无语地扶了扶额,重要场合过去了,这喉咙倒是正常了。
存心与她作对呢。
盛珩正在后备箱上铺了野餐垫子,上面好生精致地叠了几层面包,旁边还放着两瓶啤酒。
“这是哪儿?”
“云州郊区边上的一座山,还没开发到这儿,也没有名字。”盛珩从后排把坐垫也摆到垫子上,“听说今晚有星空,这里是云州最近的观星推荐地了。”
“来陪我试试新设备。”
一座座山都被隐于黑灯瞎火之中,此时已将近一点,茫茫黑夜中零星闪烁的几颗星星让俞栖迟不禁怀疑盛珩的判断。
后者倒没多在意,拿了一盏小灯笼般的氛围灯走到不远的树上挂起,随即架起三脚架,组装好新到手的相机与镜头,对着那盏小灯开始测光,调节机内数值。
捣鼓完这一切后,他又从车里拿出了望远镜,架在车边上,依着手机调整着视野范围。
昆虫吱叫与蛙鸣声交替着,风拂过草面树叶沙沙作响,还有些不知何处传来的杂声刺激着她极度敏感的神经,加之俞栖迟今晚没吃什么东西,饥饿感往她的烦躁上添油加醋几分,她站了会观察过后便上坐垫歇息,双腿晃悠着开了块面包充饥。
“你出来拍照都这么有闲情雅致的吗?”她指的是这满后备箱颇有氛围感的装扮。
吃得有些口渴,她又拉开了罐啤酒润喉。
没等到盛珩的回答,天空中不知何时已然亮了起来,层峦叠嶂的群山被勾勒出了轮廓,纯粹的繁星铺满夜空,未被稀释过的星芒穿透薄云似乎将她拥入怀中。
俞栖迟惊叹着张了张嘴,咀嚼的动作不自觉停了下来。
这里的星星是饱满又锐利填满了虚焦空洞的她,那些萦绕在她脑海中的悲喜此刻都被浩瀚星海温柔地吞噬。
她叹为观止地仰着头,身体里是久违的舒适与松弛。
“我好像有过几年也喜欢看星星,那时候觉得城市里零星的几颗星都特别亮,倒是没想到云州还有这般好看的星海。”
“这里的每颗星距离我们都是光年以外,它们持久沉默地在自己的轨道上发着光,等要被我们看到时,它们也已经走了好些年。”
“而这么多的星光汇聚于此,恒星制造这场相遇,也花了好多年。”
盛珩已经调好了相机坐在她身旁,声音淡淡的,没多少情绪打在俞栖迟的心头。
“之前我听外婆说,有一种星星是蝴蝶状的,她说几十年前在晴川山上就能看见,是一颗代表着自由的星星。”
“你说的是蝴蝶星云?”
“你知道?”俞栖迟的眸子亮了亮。
“或许是虫星云和巴比龙星云吧,它们都是蝴蝶状的,只不过一个是行星一个是恒星,一个寓意着终结而另一个寓意着新生。”
“我能看到吗?”
盛珩拿着手机走到望远镜便捯饬了会儿,将其调整了个角度,招呼俞栖迟过去,“现在这里只能看到虫星云,巴比龙星云是颗恒星,设备还需要更高级些,而且我们的纬度太高了。”
她凑上前,遥远的星河在望远镜的加持下变得清晰可见,辽辽星辰中的斑点变得轮廓被勾勒出来,每颗星细看起来形状与光芒都是迥异的。
“哪个呀?”她没找到外婆口中的蝴蝶。
“我看看。”
俞栖迟偏过头,盛珩便在她身后就着她俯身,对着手机将寻星镜范围调的更精准了几分,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它不是一只完整的蝴蝶状,更多像是从蝴蝶头往下看的形状,旋转过来像沙漏。”
俞栖迟闻言再次凑前,盛珩平移了下,依旧俯在她身旁,“大概在右上角的方向。”
那虫星云果真如盛珩说得模样,没太多蝴蝶的轮廓,倒更像是冲着蝴蝶头的方向俯视时它扇动翅膀划出的痕迹,非要说静物的话,便更像是个集合着紫红与黄绿色荧光绳绑起一半的蝴蝶结。
这就是她母亲幼年见过的星吗?
那时外婆告诉她这颗行星象征着自由,她说那颗星冥冥之中指引着俞栖迟的母亲逃出了那片层峦叠嶂的山。
俞栖迟抿了抿唇挪开,方才轮廓清晰的星星又变成了遥远的光斑闪耀在银河间,有那么一刻,她好似消散在这个庞大又稳定的永恒之中。
似乎今夜的整片银河,都是属于她的。
俞栖迟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面对着浩瀚的宇宙,闭眼许下了愿望。
她想要好多好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