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猫同时抬头。
韶一安震撼道:“草啊,它能离开佛祠,你们村子到底养了个什么东西?”
杨家莺转眸:“你在问我?”
这话熟悉,韶一安自然而然地接口:“不是,我在问鬼。”
“……”
山林地势复杂,到处都是参天大树和巨石,相较于一览无余的佛母祠院落更适合两人一猫打游击战。
杨家莺用触手将黑猫甩上金身像,利用小巧的体型去捣毁肚子里的陨石,韶一安则引动雨水,利用水链禁锢菩萨的活动。
“郁沅,速战速决。”韶一安喊道,“我的天赋在冷却期,多用一分钟就多翻一倍。”
最多五分钟,第六分钟的时候,他就得去死了。
黑猫没空回应他,高速在金身像上跑跳,企图进入腹腔内部,后腿的贯穿性伤口持续不断地流血,在褪色发灰的外壳上拖曳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两方黑雾冲撞,互相吞噬,黑手和触手交缠在一起,消失又出现。
水链在拉扯中根根崩断,铜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飞跃的黑猫拍去,黑猫尾巴在半空中转得仿佛螺旋桨,它没有躲避,金瞳盯着漆黑的金属像,伸出爪子。
七八根触手,卷住铜手,狠狠收紧。
杨家莺咬着牙,脖间的皮肉寸寸崩开,眼珠争先恐后地从里面挤出来。
黑猫一掌拍向金属像,刺挠的“刺啦”声响起,小臂长的金属像从木制莲花座摔落,随着外壳走动,咕噜噜的滚来滚去。
大地再次撼动。
“操他吗的,月亮又开始往下掉了,郁沅,你得手没有?老子要死了!”韶一安牵引着水链,全身紧绷,监测手表代表理智值的数字,一次性扣了32点。
世界在视野内变得扭曲又膨胀,连带着声音也蒙上了一层黏糊糊的低语呢喃。
杨家莺身体的崩毁速度变快了。
她看向吐血的韶一安:“你没有道具吗?”
韶一安甩头,眼睛恍惚地飘来飘去,好半晌聚焦在一棵一动不动的树干上,扯着嗓子喊:“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杨家莺:“……”
病真多,眼神不好,耳朵不好,脑子也不好。
一点儿也指望不上。
她转眸看向金身像,抿了抿唇,弥漫的黑雾再度扩散,手臂和小腿接连崩毁,无数触手钻出来,涌向残破不堪的金身像。
下一瞬,黑猫遽然出现在视线内,嘴里叼着那尊泛着光泽的佛像。
似乎嫌重,跃出金身像腹腔后,松开嘴,任由佛像在半空中摔下去,触手拐了个弯,接住佛像和黑猫。
失去核心的金身像丧失活性,高高吊起的眼睛低垂,俯望着近乎快没有人形的小怪物,嘴巴微张,它似乎想说话,但没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空气安静,朽坏的金身像伫立于山林间,不再动弹。
韶一安卡着点停止天赋使用,茫然的睁着眼:“结束了?它死了?”
“我在你身后,你为什么要对着一棵树说话。”杨家莺不理解,但贴心,“你也该去看医生。”
韶一安沉默闭眼。
月亮轻晃了两下,“咔嗒”往下坠,距离地面只剩下几米的距离,黑压压的顶在所有人的头顶,天地变色,云翻浪涌,猩红的光充斥占据每一寸空气。
香火味四面八方地蔓延,吸引诡怪。
杨家莺用衣服把外露的眼睛裹起来,然后捡起沾了泥水的金属像,冰凉坚硬,强行塞进她身体里时,所有的内脏都要为它让路。
她记得那天。
阿爸抱着她,亲手放到祭祀台,用绳子分别拴住四肢,台子四周是垂着脸的村民,大家习以为常,面容麻木,嘴里念着祭祀语。
她像花花老师说的那只从出生就待在井底的青蛙,望着一成不变的湛蓝色天空和白云,不知道天外是什么。
或许是菩萨。
祂从天外来,所以她望着天,菩萨也在望她。
“阿哥。”她忽然有点儿迷茫,“这样做是对的,对吗?”
黑猫仰起头,金色的猫瞳倒映着宛如木乃伊的小女孩,他说不了人话,也无法回答她的问题,轻轻地“嗷”了声。
然后伸出利爪,狠狠抓在金属像上,指甲尖被磨平了些许,但金属像毫发无损。
他看看自己的爪子,又看看金属像,甩着尾巴走了。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游动的蛇类,不声不响地围靠,将猎物圈入自己的领地。
韶一安的目光从月亮挪到逐渐出现在视野内的村民身上:“靠哇,郁沅他们冲上来算账了,我先溜了,你自求多福,还有碎片你记得……”
他顿了下,看向变成死物的金身像,狐疑道:“Boss为什么没掉碎片?”
黑猫在往佛祠的方向走,去找散落的衣服,闻言,走得更快了。
杨家莺在用石头砸金属像,石头碎了,金属像无动于衷,她又换了块更大的,举在头顶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