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的太阳成为天空挂件,遥远缥缈,好像随时会消失。
世界被不该出现的月亮浸染成血红色。
狗狗祟祟的一大一小做贼似的,摸进了宋芷家里,小胖妞捧着摇摇欲坠的脑袋,蹑手蹑脚地躲到客厅的沙发侧边。
双手举起与脖子分离的脑袋,纯黑的眼珠眨巴眨巴。
宋芷家是三层楼的自建房,原先住了九口人,后来死的死的死,剩下宋芷和她丈夫的老母亲相依为命。
老母亲住在一楼左侧的房间,宋芷则住在二楼。
她朝厨房口张望,淅淅的水流声和油烟机的轰鸣混在一起,偶尔还有菜倒入油锅后的噼里滋啦。
“批次批次。”小胖妞将脑袋转了个方向,面朝缩在门外的韶一安,嘴巴发出提醒声。
韶一安打了个手势,似螃蟹般半蹲着挪进来,凑到小胖妞身边:“外面那个大月亮好像要掉下来了。”
“没事。”小胖妞泰然自若,“下个月会挂回去的。”
韶一安:“……”
两人蹑手蹑脚地往楼梯上走,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厨房口,见宋芷始终没有要出来的意思,两三步冲到了二楼。
老太太腿脚不好,拄着拐杖几乎不会上楼。
只要宋芷不上楼,二楼和三楼如入无人之境。
“三楼三楼,搞快点,二楼没什么好翻的。”小胖妞见他转个弯就去二楼的房间了,急得跺脚,“我比你有经验。”
韶一安额角滑下黑线,颇有种自己到底在干嘛的荒谬感。
诡怪带着玩家在副本里翻线索,放以前他想都不敢想,这和奥特曼带着怪兽遨游地球有什么区别。
“知道了,你动静轻点。”他跨上楼梯,“一会儿把宋芷引来。”
三楼是三室一厅的结构,中间是客厅,两侧各一个主卧带卫生间,北边还有一间小房间堆放了很多杂物。
韶一安转了一圈,锁定左侧的主卧。
房间偏大,却干净得一尘不染,墙和门挂着几张明星海报,床上是一整套的浅黄色四件套,没有一丝褶皱。
靠墙的书桌摆着几本名著和一盆仙人掌,正中心的墙面还贴了大头贴拼成的爱心,每一个地方都透露着主人对这间房间的喜爱程度。
“这是杨安姐姐的房间。”小胖妞进来后看都不看直奔书桌去拉底下的抽屉,嘴里念念有词,“不在这里,也不在这里,咦,这里也没有。”
她把书桌找了个遍,没找到意想中的东西,整个人有点儿呆住:“我记得以前就放在抽屉里啊,一拉开就能看见。”
韶一安在翻衣柜,尽可能地不破坏原本的摆放,听见她的话,问道:“什么东西?”
“照片和小木箱啊。”小胖妞演都不演了,就差把我有循环记忆的事实明晃晃地说出来,“你们不是要找这个?”
韶一安动作停住,他缓缓站直身,转眸看着小胖妞,她的脑袋和脖子没缝起来,单手扶不住,索性夹在胳肢窝里,脖颈口血淋淋,骨头和肌理分明的血肉暴露在空气里。
他故意道:“你们?”
小胖妞也停住了动作,手动转脑袋,肉乎乎的脸面无表情:“你演我。”
空气安静。
韶一安耸了耸肩,眉梢微微扬起:“怎么会呢,我们可是天作之合的好搭档,在此之前,我有个小小的问题。”
小胖妞掀起唇,宛如鲨鱼齿的尖牙外露:“你问。”
韶一安瞥了眼她的牙齿,装看不见她的威胁,转身继续翻找衣柜,语气慢吞吞的:“既然有记忆,为什么还要帮我。”
回答他的是小胖妞的一声嗤笑:“帮你?我为什么要帮你。”
韶一安:“?”
小胖妞抬脚,占据眼眶的黑眼珠溜溜地转了一圈:“我以前在你们的嘴里听到过一个词,利益交换。”
她裂开嘴笑起来,牙齿在血红色的月光下,泛着红,稚嫩的语调似老式播音机里的恐怖咿呀,在韶一安的耳边一字一句:“深渊从不慷慨,无偿的馈赠,你敢拿吗。”
韶一安头皮发麻,他不动声色地往侧边退了一步。
六岁的小孩子,身高大概一米二,按上脑袋最多到他胯骨,怎么做到的在他耳朵旁边说话的。
他垂眸看过去。
只见小胖妞踩着从厕所搬来的小板凳,双手举着自己的脑袋,费力地踮着脚,靠着外物的帮助,把嘴凑到了他的耳边。
“……”他无语道,“从哪里学来的句子。”
小胖妞举脑袋举累了,夹到胳肢窝里,转身又去翻抽屉:“花花老师教的,哼,花花老师可厉害了,有次放学走晚了,我和杨家莺不小心锁进幼儿园里。”
“杨家莺那个愣头青,别人问啥她都说,像个没脑子的小废物,还是我把她从那些坏人手里抢回来的,结果出幼儿园她就忘记了!!!”
“我那么费心费力的救她,不就是多骂了几声小怪物,她就生气,有什么好生气的。”小胖妞越说越觉得恼怒,气得把手里的名著砸在地上,“她本来就是怪物。”
幼儿园?
该不会是那个库库升级,一年从B-级干到B+级的幼儿园本吧。
不对,诡怪能离开自己的副本,去别的诡怪的副本?
他猛地回头:“你能离开永绥村?”
小胖妞没理他,目光炯炯地望着从名著里摔出来的信封:“找到了。”
她立马去翻其他的书本,找到了夹在其中的泛黄照片。
“只剩下那个小盒子了。”
小胖妞把信封和照片交叠在一起,递给韶一安,见他不接,狠踹他一脚:“干嘛呢,瞪着两个眼睛当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