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琛环顾四周，卧室里没有任何尖锐的物体，好在他待的地方够高。

他不知道系统是否真正离去，但那弹窗确实正在渐渐暗下去。

叶琛打开窗户，站到阳台边缘，他撑着栏杆，探出身体。

他凝视着地面，深深呼吸。他想：“陆步青真的值得我这么做吗？”

叶琛想要更加了解陆步青，他想知道他的过去，他想知道系统对他做了什么。他想见到真正的陆步青。

“如果我这次真的死了怎么办。”他想。

叶琛的大半个身体已经越过了边缘，他的双腿正在剧烈颤抖，手心迅速盖上一层薄汗，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不断地撞击着肋骨。叶琛低头凝视着地面，感觉眼前的景色一下变近，又瞬间变远。

他的过去其实并没有什么遗憾。叶琛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全靠好心人的资助才得以上大学。

幸运的是，他的成绩还不错。

一个活着的人总要想出自己的道路，可叶琛并没有什么执念。他没有明确的理想，只有一些欠款。他要给好心人回报，要作为一个励志的代表好好生活。

他要证明，即使是无人领养的孤儿，也能活出精彩的一生。

如果没有系统，他也许会过上普通的一生，也许也会有什么不幸阻挠他的生活，也许没有。生活无法预料，而命运更加沉默。一个没有理想的人也可以好好的活着。活着就是活着，被人生下来之后就不能轻易死去。死亡不会成为一条捷径。它不会通往爱情，也不会通向解脱。

对叶琛来说，死亡更像是一场幻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经历这一切。这荒谬的，急转直下的命运。

他不知道陆步青会怎样，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怎样。

但他在这一刻似乎真正地抓住了一条道路。

在这一瞬间，他所有的过去都从他的眼前划过。

他要解开他生命里最大的谜团。死亡已经不再是秘密，但陆步青仍是。

他似乎正站在彼岸，他看到陆步青的身后是另一种生活。它扭曲的，毫不留情地盘踞在陆步青身上。

那巨大的黑影正在不断张牙舞爪，但叶琛不再感到恐惧了。

叶琛睁大眼睛，翻过栏杆，跳了下去，头正正的朝下，他抱着自己的胳膊，极力克制本能，用力睁大眼睛。

他看到飞速靠近的地面，感受到微风拂过面颊。

一切都太短暂了。三层楼没有多高，煎熬般的恐惧还未蔓延全身，鲜明的失重感还未离去，他就已经感受到了一阵尖锐的痛苦。

这打断了系统的抽离进程。

这次没有系统给他屏蔽感官。

之前的数次回档，虽说是死刑，却远比不上真实的死亡。

脊椎折断之前，叶琛什么都没想。剧烈的痛苦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脑海里是一片白光。得益于他的姿势，他并没有感受太多的痛苦。

这一切就像一场爆炸，过去戛然而止，愿望也失去意义。真正的死亡很痛苦，也很短暂，它不像系统的惩罚那样漫长，也不像生活一样的复杂。

它很简单，太简单了。

叶琛的意识消散了。

很出乎意料的，叶琛再次睁开了眼。

系统终于第一次有了情绪，它快速地连跳出几个黑色弹窗，它们密密麻麻的叠在一起，不断向上扩张，直到遮住整片天空，然后猛然变红。

一片血色挡住视线，叶琛不自觉地眯起眼睛，整张脸都皱起来。

警告，又是警告。系统的警告对叶琛没有任何作用。那股幻觉般的剧痛还蜿蜒在他的脊骨里，他还在不断颤抖，生理性的眼泪从面颊滑下。叶琛用力地按着胸口，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它正在用力的，结结实实地跳动着，这提醒了叶琛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叶琛无比的庆幸。他自己都有些惊讶自己的行为，他没想到自己的真的会迈出这一步，如此真实的死亡彻底地改变了他的想法。

死亡从来不是捷径，但他不再畏惧系统了。它能给他的死亡不过如此。

叶琛不会再服软，他不会任由系统继续用死亡支配自己的生活。

他凝视着眼前不断扭曲变化的弹窗，它从方变圆，时而变得尖锐，就像是一种无声的，具象化的尖叫。如此变幻数次后，系统似乎是终于恢复了理智，它重新变回了叶琛熟悉的样子。

【......】

“我刚刚违反了人设，你却没有让我回档...”叶琛微微眯着眼睛，他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但他还是用力挤出一个微笑：“那我只能自己来了。”

【叶琛，别再这么做了。】

“怎么，你终于不打算再装成人工智障了？”

系统的话语里突然多了几分人味，这是叶琛没有想到的事。

【我只是想……不，我不是……你不懂...】

【///。。oadhwdai】

【叶琛】

【叶琛...我没有伤害陆步青。】

系统弹窗像是什么损坏了的电子产品一样，它猛烈地频闪，先甩出几个乱码，随后才弹出正常的话语。

叶琛深深呼吸，他抱起自己的胳膊，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信吗？”

死亡的后遗症还在他身上，叶琛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他的身体还在颤抖，他的心脏还在挣扎，但这些都不能打扰他。

【我没有伤害陆步青。】

【我的攻略计划是..】

【......】

“你的攻略计划？”叶琛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他的怒火压倒了恐惧。他厉声呵斥：“你恶不恶心啊！”

“你的攻略计划...”叶琛不自觉地又重复了一遍，他问：“难道你做这一切，真的就是只是为了攻略陆步青？”

“你以为你是谁？”他用力按住额头，眉头紧锁，怒不可遏地逼问系统：“你到底对陆步青做了什么？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你为什么绑架我？”

叶琛犹豫了一下才说出绑架这个词。这个词并不精确，但他想不出更好的说法。

系统停了好久，才开口解释。

【我从来，都不是在伤害陆步青。】

“那你就告诉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