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的两人自始至终都客气礼貌，可这份过度的距离却暗暗滋生出一抹涌动的暗流。

冷清怜夹在中间并不好受，但她心中也算是明了，此姓姚的司狱并不简单，需要多番戒备。

连昭瑾看着姚堇天，脸上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你们知府大人今日可在？怎不见……他出来迎接？”

后者的眉尾微微耷拉，颇有种抱歉又无奈的意味，“实属抱歉，知府大人今日有事，晚些才能到。”

连昭瑾的目光上下来回打量着姚堇天，讥笑一声，“所以你为拖延时间把我们往错误方向走？”

冷清怜闻言一惊，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姚堇天胆子如此之大，竟敢用此法来拖延时间，带的还是已经来过这里的连昭瑾。

此时，姚堇天才露出一分属于新人的惊慌与不好意思，“我方向感不大好，走了好几回也时常找不到路。”他微微垂眸，浓密睫毛遮掩狭长眼眸，皮肤白皙透着冷光，有几分柔弱之色。

连昭瑾嘴角弯弯，点头，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笑意并未蔓延至眼眸，“姚大人，若是不认路，不若我领你去？”

姚堇天的动作一僵，但此情此景他似乎也没什么拒绝的道理。

连昭瑾虽只来过一次，但他生来记忆过人，找到一扇门与他而言不在话下。

他轻轻握住冷清怜的手，客气点头后走到了姚堇天的前头。

没多久三人的脚步就来到了那扇门前。

“还劳烦姚大人开门了。”连昭瑾拉着冷清怜让开身，无意间中瞧见一瞬身后面无表情的姚堇天，浑身散发着暗暗的阴狠。

见前任回头，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恢复，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门的里头一片漆黑，只剩一个天窗，奈何夏日方过，秋日初临，落叶遮掩大半光源。

一股股潮闷的馊臭味从里面向外扑来，是一种汗臭混杂着腐烂的滋味，全然不像是无人的景象。

冷清怜没有闻过这样的气味，她猛地蹙起眉头，用衣袖捂盖口鼻后退半步。

连昭瑾便顺着她的动作退了半步，他的目光又一次投向姚堇天，“此地下暗狱当真不再使用？”

后者神色淡定，只是摇摇头，“我也不大清楚，只是从未见人踏足此处。”

连昭瑾瞧之神色，若非当真不知，那便是他根本不怕被发现。

冷清怜显然也感受到，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你可还要同我一起进去？”连昭瑾的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然温和下来。

冷清怜环顾一圈，默默地拿出了一个手帕裹着香包捂住了口鼻，坚定地点了点头。

“二位请吧。”姚堇天毕恭毕敬道。

连昭瑾率先走了进去，从前间间关满罪犯的铁栅栏内如今空空，地上已经落了一层灰，应该的确许久未用过了。

他们的脚步仍在深入，内部是更深的黑暗。

冷清怜看着未知的前方道：“姚大人，要不派人送盏灯进来吧，这怕是走进去也瞧不清了。”

恰在此时方才门口的门子提着两盏油灯跑了进来，一盏递给了连昭瑾，另一盏递给了姚堇天，随即匆匆离开。

冷清怜心中感叹竟然如此巧，“还是姚大人心细。”然而与此同时的姚堇天也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灯，皱眉回头看着门子跑走的方向冷笑一声。

闻言，他礼貌接下，“多谢冷二小姐夸奖。”

看着他的反应，冷清怜心里下意识质疑：他没有吩咐？门子自己准备的油灯？

她虽感觉哪里怪怪的，但没有多想，就当是门子有眼力见。

他们的脚步越深入，恶臭便愈发浓郁，连冷清怜都闻到了隐隐约约的味道，仅仅是一丝一毫都让她恶心反胃。

连昭瑾似乎感受到了冷清怜的异样加快了脚步。

暗狱中除了三人的动静慢慢有了其他人声，那些人在确认脚步声后近乎疯了一般的撞击铁栅栏。

“哐哐哐”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连昭瑾与冷清怜对视一看，后者也顾不上什么气味难闻，坚定地点头。

油灯的暖黄光照亮前路，铁栅栏内一张张凹陷的面孔满脸哀求地盯着来人，没一个人身上有肉，似乎一碰就会散架的骨架。

还有几间中的人已经瘫倒在地，见来人毫无反应，苍蝇在其上方徘徊飞行。

冷清怜见此景心中有了答案，不禁感觉背后一凉。

那些人瞧清了来人，便更是拼命地求救，“大人！救救我！救救我们！”那些声音都已经无力到只剩气声，却还似抓住唯一救命稻草一般一遍遍的喊着。

他们的脚步深入，一个女人原本麻木无神的双眸在瞧见冷清怜的一瞬突然亮起，“冷二小姐！冷二小姐！是我，是我！我是元蓉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