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的脚步快速靠近,人群让出一条道,时蘅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
凌义川骑着马高高在上,马蹄一步步走向人群,他垂眸扫过时蘅,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随即加速上前。
士兵的动作干净利落,三下五除二就用手铐锁住大嘴的双手。
随即扬长而去。
时蘅站在原地,眼前依旧是凌义川的那个笑。冥冥中,她认为凌义川认出她了。
可她想不明白的,明明是他将自己救出监狱,却又亲手将自己再次送进监狱,她自己逃出来了,他却毫无波澜,不急着把她抓回去,反倒……笑?
时蘅不敢细想,一切都太过蹊跷,而她知道的又太少,完全无法摸清真相。
她得找机会!
时蘅没有久留,快速回到了衔山书院。
按照往常灵芷都会去房门前找她,若是没找到,定会派人注意着我些,不过基本上都是为了聊聊天寻寻乐子。
可今天没有——时蘅走近大门时,门子眼睛都瞪圆了,“窈姑娘,你何时出去的?”
时蘅没有回答,莞尔一笑,就去找了冷清怜。
然而后者既不在屋内,也不在学堂,找了一圈,找不见,反倒看到了守在大小姐门前的灵芷,她满脸严肃着急,不知发生何事。
“清怜多半在里头。”时蘅心想。
她静静地望着那紧闭的门以及那扇微微开启一条缝的窗,她不禁萌生偷听的念头,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
时蘅没学过什么武功,也没干过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为了不产生声音,一举一动都慢得出奇,连呼吸都仿佛凝滞。
她一步步走到床沿旁,又小心翼翼地趴下,仅仅这会便已是满头大汗。
.
“我今日听闻,祭安军已集结城东,故作北下难民,栖于濉溪之畔。恐已与大人会面,清晨常在深山习练。”话是冷清怜说的,一改往常的顽皮模样,语调稳重严肃。
闻言,时蘅不禁皱眉,心中把“祭安”二字无限拉长,总觉得莫名熟悉。
片刻安静后,一声轻笑,冷清悯道:“倘若大人真有所谋,我定继父母之言,权力支持。”她的语气坚定,却忽而停下,一段时间后又继续道:“只怕是如今是非过盛,想动手也极为困难。”
时蘅不禁皱眉,她的目光不禁四周环顾一圈,心想:倘若时局动荡,这山清水秀,这国泰民安模样,又怎会存在?
随即,只听又是一声叹息,冷清怜的音量小了许多,“恐怕是要变天了,云溪都没了,想必上头的撑不了多久了。”
时蘅有些听不明白,为何说得云溪像是个极其重要的因素?明明哪儿民风淳朴,连大人物都没有。
想来定是她知识亏空,不得以使她理解。
.
次日,时蘅按时起床上学堂。
夫子是为德高望重的老头,姓李,桃李天下的李,夫子所愿也。
他时常一身素衣,穿戴整齐,花白的胡子不歪不斜地倚在胸前。
每每见了时蘅都是眉眼弯弯,喜欢得很,滔滔不绝,总一不小心就讲过了时辰。
今日也不例外,半颗太阳都被山头遮挡。
“诶哟哟~又一不小心讲过了头,剩下的明日再继续吧,可有什么问题?”他循循善诱地和声问道。
时蘅犹豫片刻,缓缓抬眸看去,试探着问道:“不知夫子可知祭安军?”
李夫子闻言会心一笑,眼角多生出几条褶皱,手不急不慢地捋了捋胡须,道:“那定是知晓的。”
下一秒,时蘅就靠近了些,身体坐得更为端正,扑闪着一双明亮的杏眼。
李夫子继续道:“祭安军,乃镇国大将军,亲临所练之军,为保国土,曾多次征战沙场,近乎无战败之绩。”
他说着神情一怔,一向温和慈爱的脸上浮现一瞬身临其境的哀惋,“当年,南北之战,难民四处,战火纷飞,想活命都是一种奢求。”
“陛下彼时刚才上任,靖雍国号刚立,举国上下却毫无欣喜之情。”
“镇国大将军与其妻子翊安君挺身而出,携祭安军主动请缨,誓死护国。”
闻言,时蘅眸光闪动,久久说不出一次。
李夫子亦如此,他深呼一口气,可声音仍颤抖着说道:“可世事无常,玄雍之战二位不幸殉国,未见太平盛世。”
玄雍之战?
似乎是庄老婆子提及的。
时蘅若有所思,眉头微皱。
夫子见她如此模样,眉头松开,问道:“可是又有什么问题?”
时蘅被夫子的声音重新拉回思绪,她又问道:“全军覆没?”
李夫子迟愣片刻,会意明了回复:“并未。”就在他似乎想要继续说下去之时,他又缓缓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