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我不同你逞口舌之快……”段书许是认定自己胜券在握,反常地消了火。
他又转过身,蹲下来,看着峪朔道:“念你好歹也是我同父的弟弟,就给你留个全尸吧!”
徐蒙看着这一幕,心中实在不忍,他年轻时候与月舒公主也有交情,现在她的儿子被人这样对待,徐蒙自是难过的,可他心里也清楚,峪朔的心跟他们不在一边。
话虽如此,他看着晨良无动于衷的表情,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皇兄,该写传位诏书了吧?”段书用剑低着段恒翎的喉间,微微用力,那里的皮肤本来就薄,他稍一用力就渗出了血来。
铃夭皱着眉偏过头去,不愿看那画面。
峪朔虽然被迫跪着,可身上的气势丝毫未减,他开口道:“段书,这样投来的王冕,你戴着安心吗?”
段书本来注意力放在了段恒翎身上,乎听峪朔开口,很是不悦,他剑锋一转,又悬在了峪朔额前。
闻到那股铁器特有的味道,峪朔反倒很心安。
徐蒙本就厌恶浮生的一切,包括段书,他现在对峪朔这样无礼,徐蒙终究没忍住蹿上前一把将段书手上的剑夺了过来。
“大胆!”段恒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你要干什么!”
“徐蒙,回来!”
晨良也没理段书,而是直接对徐蒙说。
徐蒙也平息了几分怒火,重重将夺过来的剑砸在地上,狠狠刮了眼段书,便走了回去。
段书转眼看见林楪,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而是又转头对段恒翎冷冷道:“快去写禅让诏书!”
段书的再一次催促让人心里发紧,但恒翎怕他情绪失控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只好拖着身子坐回了椅子上,提笔开始写。
段书见他如此,烦躁的心情缓和了不少,将手中的剑收入鞘中,竟然在台阶下面坐了下来,悠然自得。
“事到如今,诸位可有何想说的?”
此时,一直沉默少言的晨良终于开口了。
“段书,你这皇帝梦做久了,真拿自己当皇帝了?”晨良冷冷地说,“你能不能当皇帝,可不是你自己决定的。”
“把他拿下!”
徐蒙立刻领会到了晨良的意思,冲身后大喊。
段书没来得及反应,两个手被别到身后,被人死死钳制住。
“晨良,你干什么!”他一边上一条蛆一样扭动挣扎,一边大喊,几乎要喊破了嗓子,像一头得了狂犬病的疯狗,“你干什么!”
“自然是要你的命!绑起来!”
晨良少有的怒意此刻全挂在脸上,当初七西国破也有段书的份,他自然不会和段书同谋。
徐蒙在一旁,眼中是不解,分明方才是晨良不让他对段书动武,怎么现在自己倒是将人绑起来了?
就在这一瞬间,徐蒙对自己曾经决定誓死效忠的主公产生了一丝不一样的情感,他突然感到有些后怕。
他的眼神又落在了铃夭的侧脸上,那侧脸像极了先王后,他又有些恍惚。
“愣住干什么,押他下去!”
晨良沉着脸色,催促徐蒙,徐蒙迅速反应过来,同几个人一起押他下去了,暂时先关在皇宫的牢房中。
徐蒙抬脚走时,段书还在叫嚣着要砍了他们这些乱臣贼子的头。
徐蒙听着,虽未曾听进去过,可依旧被搅扰得心神不宁。
当他快步走在回大殿时的路上时,另一出好戏将要上演。
……
“陛下!”
所有人听到声音,齐刷刷回过头去,是秦末。
他身上的铠甲已经残破不堪,里面的衣服也被破破烂烂,身上处处是伤口,剑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他手上,是一卷有帛书。
晨良看到那帛书,瞳孔剧烈收缩起来。
铃夭察觉到不对劲,回头望去,只见秦末身后还跟着同样负伤的淮术。
段恒翎唇角似勾起了一抹笑,在城破前,他就吩咐淮术去把那张遗诏拿出来,他在此拖延时间,而现在时间刚好。
“晨良,你不仅是我浮生的奸佞,更是七西的叛徒!”
秦末高举着帛书,晨良一眼便看到了那上面金边的花纹,刺眼的颜色让他霎时间说不上来话,只想要冲上前去抢过来,徐蒙也注意到了,那帛书的镶边纹样是七西的王室会用到纹样,他眼疾手快,将晨良双手往他后背一靠。
晨良只是个文官出身,论才学和谋略或许有过人之处,可身手哪比得上将军。
他疼得眼前一阵黑,缓过来后,朝身后喊道:“放手!你想做什么!”
秦末不理会嘈杂,将帛书交给了淮术。
淮术与他目光交错的那一刹那,瞬间从那眼神中感到了深深的不舍,他知道,秦末是这个皇城中唯一一个真心待铃夭的人……
“淮术,你好好看看,这里除了我,都是你的敌人!”
晨良呼吸一深一浅,胸腔剧烈起伏着,好像他是在被架在火上烤一样地痛苦。
淮术的手顿了顿,他抬眼,只看到愤怒的晨良,冷漠的徐蒙,沉默的铃夭和峪朔,还有那个坐在高处的段恒翎。
除了晨良,哪里有敌人?
他最后与铃夭相望了一眼,从她憔悴的目光中好似看到了一种道不明的情绪。
铃夭和峪朔站在那,两人身上都沾染着鲜血。
“寡人任位数十载,不负所托,然今年事已高,精力不如前,恐有没先主江河之托,寡人之女铃夭,性情温良,谋略胆识皆有过人之处,即日将王位传于铃夭,望诸位辅佐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