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依梅把写好的作品整理好,叠放在一起。影十三是在她整理好第一批诗稿——约莫七八首新诗和一篇短赋——的午后,无声地出现在石桌旁的。
“主上吩咐,姑娘若有新作,可由属下送往翰墨轩。”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
孟依梅略感意外。她原以为会是影七来负责传递,没想到竟是影十三。但转念一想,或许正是这份沉默与可靠,才更适合执行这种需要绝对隐秘的任务。
“有劳影十三大哥。”孟依梅将稿纸小心地装入一个备好的防水皮袋,封好口,递给影十三,“请转交李掌柜,一切……按契书所言办理即可。”
影十三接过皮袋,没有多余的话,只点了点头:“姑娘放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属下此去,快则三日,慢则五日必回。期间,影七会留守护卫。姑娘若有急事,可按先前所示之法联络。”
“我明白。大哥路上小心。”孟依梅道。
影十三不再多言,将皮袋贴身藏好,对着孟依梅微微一礼,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磨刀的影七。
影七抬起头,对他眨了眨眼,比了个“放心”的手势。影十三这才转身悄无声息地滑入通往入口的裂缝,转瞬消失。
洞穴内,只剩下孟依梅和影七两人。
影七倒是一如既往地适应良好。他仔细擦拭完他那柄薄如柳叶的短刃,又检查了一遍随身的几样小器械,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噼啪的轻响。
“可算清净了!”他毫无形象地瘫坐在石凳上,对着孟依梅咧嘴一笑,“十三那冰块脸一走,感觉喘气都顺畅了。姑娘别介意,我就这毛病,话多,耐不住寂寞。”
孟依梅被他逗得微微一笑,摇摇头:“无妨。只是忽然少了一人,是觉得有些……不同。” 她走到书架前,想找本书看,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入口方向。
“姑娘是在担心十三?”影七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凑过来,也学着孟依梅的样子靠在书架上,双手抱胸,“放宽心,别看十三闷不吭声,身手在‘影’字辈里都是顶尖的,脑子也活络。送个东西而已,对他来说跟出门打壶酒差不多简单。主上派他去,一是稳妥,二嘛……” 他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估计也是嫌我话多,怕我一路上嘚啵嘚啵把正事忘了。”
孟依梅被他说得莞尔,顺着他的话问:“你们应当是我见过最熟的两人了。”
影七来了精神:“我们俩是一批被选入‘影卫’的,同吃同住同训练,一起出的第一个任务,一起挨过罚,也一起喝过庆功酒。这么多年下来,过命的交情。”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与自豪,但随即,那总是带笑的眉眼间,几不可查地黯淡了一瞬,声音也低了些,“不过……十三他以前,可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哦?”孟依梅被勾起了好奇心。印象中的影十三,永远沉默、冷静、近乎没有情绪波动。
影七看了看洞穴入口,确认影十三早已走远,这才压低声音,难得地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十三他……其实原本性子挺活的,虽然没我这么能说,但也爱笑,训练之余,还会偷偷跟我们溜出去,到市集上听个小曲,买包零嘴儿。” 影七接着说,“直到……他遇到了那个姑娘。”
孟依梅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姑娘是个普通的绣娘,住在城南,手艺很好,人也温婉。”影七的目光有些飘远,仿佛陷入了回忆,“十三是执行一次盯梢任务时,偶然撞见她在巷口被几个地痞纠缠,顺手给解了围。后来……也不知怎么的,两人就好上了。当然,是偷偷的。我们这行,见不得光,更不能有家室牵挂,这是铁律。十三知道规矩,可……感情这种事,来了就是来了,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