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房间不见了，小戴维也凭空消失了，在戴维面前的是多萝西娅软软倒下的身体，她的半张脸上流淌着鲜血。

“不！”

刺耳地仪器声再次响起，那声音就好像嵌在了她的大脑中，怎么甩都甩不掉，四岁之前的画面如同放电影一般，在她眼前闪过。

洁白的房间，单调的测试，重复的体检和抽血，以及，冰冷的手术台。

远处传来了担架滑轮的声音，一具具用白色袋子裹着的尸体从她的身边快速通过，不知道被运往何处，她的耳朵里出现了哈奇的喃喃自语还有那个叫罗森的家伙的怒吼。

消毒水和医用酒精的味道霸道地灌进她的鼻腔，戴维喘不过气来，她像一个溺水的人，即将溺亡其间。她不再挣扎，身形摇摇晃晃，最终向后倒去，坠入了一片浩瀚幽深的汪洋之中。

她，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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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法站在戴维的病房前，但没有进去，只是通过门口的玻璃窗静静地看着，她就那样苍白地躺在那里，像一件古老的雕塑艺术品一样沉寂，床头的心电图有规律地走着，但没有一点要转醒的迹象，

病床的桌上放了一个蓝色保温盒，不知道是谁来看过戴维了。

路西法在门口待了好久，时而站立，时而踌躇，但就是不敢进去，他不知道万一戴维醒了看见他，他该说些什么。

看到仇人的儿子，应该会觉得很恶心吧。路西法嘴角扯起一抹苦笑。

走廊的那头传来焦急的脚步声，两个人，应该是双胞胎来了。

他想，自己该走了。

戴维，再见。

路西法压了压黑色的帽沿，遮住他的大半张脸，低着头朝反方向的拐角走去。

来者果然是双胞胎，金妮走得急，一下就开门进去了，而卢修斯却在进门之际迟疑了一下，朝路西法躲藏的那个拐角看了一眼。

黑色的衣角一闪而过，卢修斯皱了皱眉，进了门。

“卢修斯，戴维什么时候能醒来？”金妮握着戴维的手，那手掌心和修长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茧。

卢修斯坐到她的身边，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两人沉默着坐了一会儿，门口有人敲门进来了。

“莫木医生？”

“卢修斯，金妮。”莫木冲双胞胎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母亲的死对他的打击不小，他眼下乌青，下巴冒出来不及刮的胡茬，脸上一片颓然。

他进来匆匆地看了一眼戴维，然后转而向双胞胎说：“能借一步说话吗？”

双胞胎跟着他出了门。

“莫木医生，你节哀。”事已至此，双胞胎也只能这么说了。

莫木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多谢，是这样的，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情。”

“什么事？”金妮问。

“后天我会给我母亲举办葬礼，就在罗杰教堂，戴维要是还没醒，就不用告诉他了，要是他醒了，还请帮我通知一下，我想也许他会想来送一送。”

“这么赶吗？”金妮有些惊讶，一般来说，逝者死去两周左右才会为其举办葬礼，而莫木为何如此匆忙。

是你们的叔叔莱恩安排的，连大后天飞往H国进修的机票都为他准备好了……

莫木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疲惫地叹了口气，没有向金妮解释什么，只说了句：“如果戴维能来，还请不要让莱恩先生知道，多谢。”

说罢便转身，行色匆匆。在路过病房时，他步伐才稍慢了些，透过透明玻璃窗子向里面望了一眼，他不知道戴维能不能来，所以他在心里默默道了一声：戴维，再见。

看着莫木快步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金妮敏感地察觉到他在道别。

多萝西娅死了，莫木也要走了，希朵娅不见踪影，莱恩沉默寡言，莱蒂莎一身疲惫，戴维昏迷不醒，他那些所谓的朋友们也一个都没来……

医院空气中特有的消毒水的气味填满金妮的胃，将整个病房团团围住，密不透风，一股莫大的悲伤在她心头弥散开来，她抱着卢修斯泣不成声。

“卢修斯，你告诉我，戴维什么时候能醒来，你……告诉我好不好？”

金妮的泪水滴在卢修斯的颈窝处，他打了个颤，抱紧了她，手掌在她的后背轻拍着安抚。

“我……我讨厌再见，我不要……不要和任何人说再见。”金妮呜咽着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无理取闹地委屈。

“我也是。”卢修斯莫名地也跟着落泪，眼珠顺着他的脸颊掉在了金妮的棕发间。

“现在，又只剩我们了，卢卡斯……你永远不会和我说再见的，对吗？”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我亲爱的金妮。”

落日余晖透过透明的窗纱照进来，给屋内的一切镀上了一层金边，没有人注意到，戴维的手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