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嘀嗒。

一口钟表在戴维出现的面前，扭曲摇晃的指针让人感觉它正泡在水中，可传来的声音却不似从水中传来，反而愈发清晰。

视线的右边多了两个模糊的身影，一男一女，浅蓝、深黑，看不清容貌。

他们背对着她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含含糊糊。

莫莫？

他们说——

“……应该是去不了了，我们要不要替他去看看？”

“好。”

“一会儿姑姑来了，我们私下去送送吧，买点花……你还记得葬礼的地址吗？”

“罗杰教堂。”

之后便没了声儿。

不一会儿，又来了一个女人，一半纯白一半深蓝，她本就模糊的形象被口罩和帽子遮得严严实实，显得更加神秘。

刚刚说话的一男一女与她低语了几句，便离开了，后来的女人留下了，像是弯成了交接。

戴维感觉到额头温暖地抚摸，随后，她的右手被另一只柔软的手握住。

扭曲的时钟还在走，戴维觉得自己在下沉。那女人手机响了，接起了电话暂时离开了房间。

她刚才在自己的身边说的是什么来着？

什么来？起来？醒来？醒来……醒来！

猛然间，水从四面八方淹没了她，灌进她的鼻腔和嘴巴，戴维的胸腔开始剧烈地上下起伏，仪器由于她的心跳过快而发出警报，和她脑海中的嘀嘀声混杂在一起。

一只苍白的手抬起搭在了监测仪器的显示器上，又软塌塌地滑下。

警报声戛然而止，原本快速波动的心电图中断，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绿线。

奥弗里支脉和蒂文斯支脉竟然敢以戴维出事为由头私下煽动舆论，找莱恩的麻烦，说他身为家主，连核心继承人的人身安全都看护不好，看来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力不从心了，是时候该退位让贤了。

趁这个时候发难，无非就是想将戴维排挤出继承人的候选位，以此来增加自己支脉人选的胜算，另外也借此机会找找莱恩的茬。

仔细想来，蒂文斯支脉如今的董事会成员还是莱恩提拔上来的，现在竟也敢忘恩负义？！这些个老家伙，真是分不清白天黑夜的做美梦呢。

莱蒂莎挂了助理的电话，温柔的蓝色眼眸中折射出不为人知的狠辣，与莱恩的疯狂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回到病房，却发现戴维的病房门口站了四五个医生和护士，她心里一紧，小跑上前：“怎么了！”

“戴维少爷他……他……”其中一个医生支支吾吾，指了指房内。

莱蒂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病床上空无一人，针管中的营养液滴在地上，留下一大滩的液体痕迹。

戴维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

******

戴维趁着医院的人们忙碌，从护士站的更衣室里顺走了一件风衣，又从前台摸走了几支口罩，低头快步离开了医院。

在她昏迷的期间，莱恩和莱蒂莎并没有收走她的手机，但也没有帮她充电，戴维用最后的电打了一辆车后，手机的图标挣扎着闪烁了几下显示电量告罄后便瞬间黑屏。

上车前，她不动声色地向车辆右后方瞟了一眼，车辆启动后，她又透过车窗朝车后方望去，只一下。

司机见她大冬天的，只一袭黑色风衣裹身，带着口罩还如此警惕，不免有些好奇：“小伙子，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充电线有吗？”戴维没有废话。

司机看她干脆利落的样子，自己也不想惹上什么事儿，便把充电线给了她，不再多问。

等待手机开机的空挡，戴维看了一眼自己这一侧的后视镜，一辆低调的黑色汽车正在她乘坐的这两出租车的右后方不近不远的跟着，车里的那个人特意带了口罩遮挡，但他，瞒不过戴维。

这半年来，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很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戴维会记下他的声音、步态、身形和一些不经意的小习惯。

路西法的跟踪技术真烂。戴维心头窜上来的第一想法是这样的。

也许她该停下来指责他，就是他的父亲哈奇让自己经历了这荒唐、不公的一切，而作为哈奇的儿子，他更应该滚得远远的，永远也不要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可事实上，戴维连叫司机甩开他都没有。

其他事情千头万绪，总有源头可以缕清，唯独关于路西法，戴维心乱如麻。

那天，她吻了他，哪怕是出于冲动，但是那个吻让她隐约意识到自己的在意，而现在她却不知道该把他放在什么位置上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开了机，戴维立刻拨通了莫木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十秒，女客服的声音传来，宣告无人接听。黑沉沉的乌云压了下来，阴魂不散地追着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