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的心抽疼，他听不得乔丝娜哭。

“你……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威廉，他说的是真的吗？”乔丝娜一时间无法接受，宠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劳杰森和蕾芙妮不是自己的父母，而是非法交易胚胎的买家。

她的声音颤抖，药物的后遗症放大了她心中的恐慌。

借着走廊穿过房门玻璃窗口照进来的微光，威廉侧头，看见了乔丝娜煞白的脸，如果那个疯子说的是真的——很大可能就是真的，那他很庆幸，乔丝娜在帕卡家族，帕卡夫妇那样地爱她。

“乔丝娜，没事的，这些都不重要，爱是真的，就够了。”

爱是真的，就够了。

乔丝娜也侧过头来，看着威廉。

也许，今天就是他们人生的最后一天了，她想问问威廉：“威廉，你……”

喜欢我吗？

她还没说出口，话语就被门口的动静打断，门又被打开了，一个背光的身影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

“布伦！”威廉扶着墙站了起来，他体内的药效还在发挥作用，动作僵硬缓慢，身形摇摇晃晃。

“我真是个天才啊，先是绑架了你们完成交易，再悄无声息地跟踪了那个该死的面具男，等我把这里翻个底儿朝天，拿捏住他的把柄，我就要让他为威胁过我付出代价！”布伦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手中抛玩着那张开门的门卡，要多得瑟有多得瑟。

“你和他是一伙的？！”威廉抓住了关键词：交易。

“谁跟他是一伙的！”布伦做了个被恶心到了的嫌弃表情。

“不过，我确实要感谢他，威廉啊威廉，我真的是很少见到你这么狼狈，哦不！玛丽阿姨责罚你的时候我倒是挺常见的。”布伦眼神饶有兴致地在威廉和乔丝娜身上扫视。

“你不知道吧，其实你小时候很多次受罚都是我故意的，因为我发现，你母亲好像很在乎你是否能比过我，只要你一点做得不好，哪怕是很小的事情就会对你发怒，但是她每次还要在我和我妈面前强装优雅，真是让人恶心，我就是看不惯你们总是装作自己很无所谓、牛逼哄哄的样子！”

“怎么样？鞭子抽在身上不好受吧，阁楼里的死老鼠味道不好闻吧！你说你，从小到大都被罚了多少次了，居然还要和我作对？！”布伦说。

“很早以前，我就觉得你这个人特装，爱搞特殊，初中、高中什么学校活动你都不参加，你都找各种理由不在，当时大家都以为你只是不屑于参加不带来任何实际利益的活动罢了，不过……”布伦语气一转，“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根本就是利用那些时间偷偷跑去乔丝娜的学校看她了！”

乔丝娜怔怔地抬头去看扶着墙勉强站立的威廉。

威廉死死盯着布伦，拳头紧攥。

“威廉，你打心眼儿里觉得我不如你，你觉得我下流，但是你承认吧，其实你也没那么清高，你和我一样，就是想上她！”布伦脸上露出地痞流氓一般的怪笑。

威廉怒不可遏，他找准时机，猛地朝布伦冲去，一拳挥在了布伦的脸上，布伦倒在地上，瞬间被揍出了鼻血。

瞬间的发力之后是瞬间的脱力，威廉自己也踉跄地倒在了门边的墙上。

布伦眼冒金星，缓了好一阵才恢复了视觉，看着手中的鼻血，他嘴里开始飙起了脏话！

他本来是想当着威廉的面儿毁了乔丝娜，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乔丝娜，你不是喜欢戴维吗？那我就送你一份大礼。”布伦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快步走向威廉，掐着他的下巴，将瓶子里的液体尽数灌了进去，威廉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临走时，他拍了拍威廉的脸，满脸得瑟：“威廉，好好享受我送你的惊喜吧。”

“嘀——”智能门锁再次锁上。

威廉的心跳加快！加快！再加快！仿佛下一秒，他便会就地猝死而亡，他感觉体内开始燥热起来，肌肉绷直，从无力的状态中解脱出来，精神在一瞬间被拉高，兴奋感随之而来。

可恶！布伦给他灌下的1640里还掺了那种药！

一切都在发烫，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烧，每一个毛孔都蒸腾着热气，他口干舌燥。

房间里只剩下他的呼吸，粗重短促，某种躁动不安的因子在他的血液中横冲直撞，嘶吼着——“我想要，乔丝娜，我想要你“。

“威廉？你怎么了？”乔丝娜恢复了一点力气，她扶着墙艰难地站起，威廉在暗处，她想过去查看。

威廉将指甲掐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短暂地清醒。

“别过来！”他喝住乔丝娜。

“别过来……”第二遍，他哀求道。

乔丝娜僵在原地不敢乱动，威廉异样的声音让她既担心又害怕。

威廉尝试站起，药物的作用让他的皮肤异常的敏感，衣物的一点摩擦便能使他心绪混乱。

他失败了，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他就近扶着床，堪堪稳住身形。

威廉久久没有动静，乔丝娜不确定地叫了他一声：“威廉？”

她的声音就像一剂更猛烈地催化剂一般，在威廉的耳边炸开，他失神的一瞬也失去了控制。

威廉如一只猛兽一般冲向乔丝娜，钳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将她按在墙上。

他逼近她，气息炙热，身上的肌肉紧致，血脉喷张。

乔丝娜看着他的眼睛，他漆黑如墨的眼眸里充斥着欲望和挣扎——威廉正在和即将彻底失控的自己作斗争。

他离她越来越近了，近得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乔丝娜同样痛苦，直到今天她才知道，眼前，她喜欢的这个男人暗恋了自己那么久……那么久……

她心疼威廉，心疼他所有的过往，所有的遭遇。

乔丝娜很清楚，其实自己可以帮他，但是她更清楚，自己不能。

劳杰森和蕾芙妮多年悉心呵护和教养让她保持清醒——任何情况下都要先保护好自己！

而且她肯定，威廉也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乔丝娜果断地抬腿，用尽全力在威廉的腰侧踢了一脚，因为药物导致的脱力，这一脚没办法很重，更无法让她挣脱威廉的束缚，但足够打断威廉，让他短暂的清醒过来。

威廉松开了对乔丝娜的钳制，他双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垂着头，喘着粗气。

那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乔丝娜的颈间，威廉模糊地看见乔丝娜脖颈处跳动的动脉，他伸手顺着她的耳后慢慢抚过，多么鲜活而又美好的生命啊。

乔丝娜感受到威廉的指尖摩挲着她的脖侧，那粗粝的触感对她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感觉自己在轻轻地颤栗，心乱如麻。

她不敢碰他，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威廉离开了，他艰难地走向床头，那里放了一个喝水的玻璃杯。

他打破了玻璃杯，大块小块的碎片在他的脚边散落，玻璃碎裂的声响刺激了他的神经，第二次的药物作用来了。

他瘫靠在角落，捡起最大块的玻璃碎片，攥在掌心，疼痛使他清醒，他脱掉西服外套，汗水早已将他的衬衫打湿。

乔丝娜扶着墙往后退着，突然，她听到了衣物撕裂的声音，随后，一个白布条包着的大玻璃碎片被扔到了她的脚边。

紧接着，威廉的西服外套也被抛了过来。

威廉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神经上不受控制的欣快和迷失让他痛苦不堪，喉咙干疼。

“防身……外面……冷……”

乔丝娜反应过来，把威廉的外套披在了身上，手里握紧那块玻璃碎片。

威廉还在说话。

“卡……门卡……床下……”

乔丝娜立刻行动，果然在床下找到了门卡。布伦那个蠢货，刚才被威廉揍了以后只顾着报复，连门卡飞出去了都没意识到。

“威廉，我们快走！”乔丝娜喜出望外，她朝威廉走去。

“别过来！”说得太急，威廉开始咳嗽，“你……走……快走……”

“威廉！我不能抛下你！”

威廉已经意识模糊了，黑暗中传来他的低吼。

渐渐地，一切平息下来，走廊的微光下，乔丝娜看见地上有一摊血蔓延开来。

眼泪夺眶而出，乔丝娜知道不能再等了，她必须先走，去搬救兵！

她朝门走去时，听到了威廉在唱歌。

“……直到……曙光照亮……清晨……我都会……在这儿……等你……”

乔丝娜愣住了——原来，10岁那年我打错的那通电话，是你！

她擦掉眼泪，坚强地开了门——威廉，等我！

威廉浑然不知乔丝娜几时离去，他的腹部被他自己用一块玻璃碎片划伤，碎片尖端嵌入肉里，整个人置身于天堂与地狱之间，晕晕沉沉。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伤害到他心爱的姑娘，他只要乔丝娜好好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身体渐渐地冷了下来，他蜷缩起来抱住自己，无意识地开始唱那首歌。

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的嘴角微动。

他说：“乔丝娜……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