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彦凉的视线还没有离开，顾灼在心中反复念着他刚才的话，脑袋突然一片空白。

他刚才说……有喜欢的人了？

顾灼张了张嘴，下意识想问他喜欢谁，刚要开口又硬生生止住。

他抬眼看向对面这个二十四岁的成年男性，相貌出众，年轻有为，还身处这样一个毫不稀缺异性资源的圈子里，就是谈过三五任也再常见不过。

换任何人听了这句话，应该都不会对“林彦凉有喜欢的人”这件事有疑惑，而是诧异于他这种条件，居然还需要停留在“喜欢”这步，而不是直接谈。

顾灼刚还有些心虚，想着想着，又生出一股没由来的烦躁，他皱了皱眉毛，很拽地抬头：“人家又不一定喜欢你。”

似是没想到顾灼会这么说，林彦凉神色一愣，垂眼点了点头，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沉了不少：“那我要怎么才能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顾灼不太自在地往后退了退，把烟重新含在嘴里，故作轻松地吸了一口：“我怎么知道。”

两人中间再次隔上一团白雾，让视线中对方的脸变得有些模糊，顾灼咬了咬牙，声音变得有些闷：“我又没谈过。”

林彦凉已经掐了手里的烟，闻言掀起眼皮：“没谈过，也没有过喜欢的人？”

“关你什么事？”顾灼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都说了没谈过没谈过，还在他这取什么经。

“没谈过更好，”林彦凉说，“我喜欢那人也没谈过。”

顾灼抬头瞥了他两眼，还以为林彦凉这种好脾气的会找个经验丰富的姐姐什么的，没想到他喜欢那姑娘还挺纯。

“那……”顾灼没忍住咬了咬烟嘴，“她什么性格？”

“性格……”林彦凉顿了下，“很可爱。”

废话，谁不觉得自己喜欢的人可爱，顾灼冷冷道：“具体点，敏感还是迟钝点的？”

“我一离他近了点，他耳朵就会变红……”林彦凉问，“算不算敏感？”

“算。”这都跟那变色龙似的了，有不算的可能么？

顾灼叹气似的呼出一口烟，很凶地警告他：“那你得小心点了。”

“小心什么？”林彦凉眼神变得有些晦暗，微微抬了下脖子，“这个印子吗？”

“嗯，小心她不要你。”

顾灼扫了眼那处红晕，又赶紧撇开眼神，正准备把烟重新含进嘴里，夹烟的那只手突然被抓住，用力往前一带——

还闪着火光的烟头突然一晃，精准地按在了眼前人颈侧那处红痕上，顾灼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用力想要把手挣开：“你干什么？！”

林彦凉牢牢抓着顾灼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偏执，话音冷得瘆人：“既然已经烫了，就再明显一点，免得他看不到。”

“你是不是有病？松开！”

顾灼另一只手抓上林彦凉的手腕，用力往下掰却怎么也弄不开，他实在想不到林彦凉这个虚逼哪来的这么大力气，一时竟然有些慌乱。

身旁树影婆娑，头顶云移月走，林彦凉的身体投下阴影，将顾灼完全包裹，他手掌铁钳一样地掴着顾灼，脸色和夜色一样沉，让人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顾灼被他的眼神烫得无地自容，咬牙偏过头，边挣扎边躲避他的视线，可林彦凉却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压着他的手步步紧逼，直到他后背贴上墙面，退无可退，不得不抬头看向自己。

林彦凉的脸色依旧很差，却因为皱眉的表情而显出几分隐忍，顾灼怔怔地看了两眼，竟然萌生了想要伸出手，把他波纹一样的眉头抚平的想法。

他突然觉得林彦凉很像一块湖泊，看似平静无风，一旦飘摇其上，竟是波涛般的汹涌。

还没等顾灼将心头这个褶皱一样的想法抚平，林彦凉突然抓着顾灼的手往脖子上用力往下一按，随着一声闷哼，终于松开了对顾灼的钳制。

顾灼赶紧把那烟头捏灭，抬眼看过去，林彦凉颈侧果然留下一个更深的痕迹，即使没摸上去也能感到它的余温，像是那小块皮肤曾被粗暴地挤压、吸吮，经历过好一场厮磨一般。

顾灼正准备骂他，林彦凉突然撑住顾灼身后的墙面，痛苦地垂下眼皮，泄了气似的把脑袋抵在他的肩膀上。

“你……没事吧？”骂人的话顿时噎在喉咙里，顾灼无措地伸了伸手，不知该不该抚上他的背。

夜色混杂在城市的每个角落，连空气都掺上了几分幽暗，身边人的喉结艰难滚动了下，顾灼屏息时还能感到林彦凉温热的呼吸，正在他肩颈处微微颤抖。

顾灼僵硬地等了一会，嘴巴张了又张，手指蜷了又蜷，还是用手贴上他的背，轻轻拍了两下。

“我……不生气，”顾灼不太自在地开口，仿佛所有的热意都顺着林彦凉的呼吸传到了他身上，在他头顶盘旋起来，“……没事。”

颈侧的呼吸声似乎轻了一点，顾灼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耐心过，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林彦凉的背，直到他紧绷的弧度一点点消散。

“为什么不打我？”声音又沉又哑，伴着气声传到顾灼耳朵里。

顾灼沉默了下，轻声反问过去：“为什么要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