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一名舞妓？这一个月里，统共丢了七八个了女子了！”

“嘘——小声些！我瞧着，这事儿邪性得很。有人说，是权贵暗中掳人，专挑貌美女子下手；也有人说，那些女子怕是早已遭了毒手，尸骨无存了……”

流言纷纷，可无论何种猜测，却无一人能说清那些女子究竟去了何处。终究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秦少微缓步穿行于长街，目光掠过空荡的绣楼、紧闭的乐坊，连平素莺声燕语的风月之地，也寂然无声。偶有女子匆匆而过，亦是低眉垂首，步履匆忙，似怕被什么盯上一般。

秦少微主仆二人在街市之中转了半日，除了得知望火楼失踪一位舞姬外，其他无甚收获。

行至午时，二人择了街边一间简陋面馆歇脚。跑堂的上了两碗素面，清汤寡水，倒映着秦少微微蹙的眉峰。

就在秦少微望面沉思之际，邻桌来了两名男子，甫一落座，便低声交谈起来。

邻桌的对话声断断续续飘来。

一名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压低声音道：“李兄可听说了？这几日王城里又丢了几个姑娘。”

被唤作李兄的老者搁下竹筷，摇头叹道：“可不是？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我听闻那绸缎坊掌柜的闺女，前日去绣庄送活计，一转身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中年男子左右张望，身子往前倾了倾：“说来蹊跷，官府查了这些时日，竟连个影儿都摸不着。要我说……”他喉头滚动，声音又低了几分，“坊间都在传，这些姑娘是被送去祭西山山神了。”

“不可胡说！”老者猛地攥紧茶碗，茶水溅出几滴。

“真的！”中年男子急道，“我有个猎户朋友，前些时日夜猎的时候在西山撞见怪事——那西禅寺里，竟传出女子哭声！吓得他连猎到的獐子都丢了，连夜跑下山来。”

老者面色骤变，一把按住对方手腕：“慎言！”他警惕地扫视四周，“快些吃完去做工，护好自家妻女才是正经。”

待二人离去，秦少微指节轻叩桌沿，眸色深沉如墨：“郑参将，准备一下，明日去见西辽王。”

郑参将抱拳领命，身影转眼没入街市人潮。

面馆檐下的幡招被风吹起，惊起几只灰雀。

晨光初绽，西州王宫的九重丹墀上还凝着未干的露水。

秦少微踏着稳健的步子拾级而上，玄色官袍下摆的银线云纹在行走间若隐若现。

他刻意放缓脚步，让腰间玉带钩上的螭龙佩与象牙笏板相击，发出清越的声响——这是要让西州朝臣都看清，他手中握着的是御赐的信物。

“紫微城特使、殿前御者秦少微，奉旨觐见。”黄门侍郎的唱喝声穿透晨雾。

秦少微跨过朱漆门槛，在殿中央站定，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礼：“微臣奉圣命前来西州，特向王上请安。”

鎏金蟠龙榻上，西辽王半倚着织金锦被。明明才过花甲之年，却已形销骨立，枯瘦的手腕从宽大的袖口中露出，上面布满青紫色的脉络。他抬手示意时，秦少微注意到那指尖在微微颤抖。

“秦爱卿……咳咳……远道而来……”西辽王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天子……圣体可安？”

秦少微上前三步，从怀中取出明黄御帖双手呈上：“托王上洪福，圣上身体安康。此次微臣奉命前来，是为五年一度的九州盟会选址一事。”

侍立一旁的宦官接过御帖，高声宣读：“明岁九州盟会，特着殿前御使秦少微巡察各州，择风水宝地承办本届盟会……”

宣读声中，秦少微余光扫过殿内低声耳语的众臣。

“听闻西州的西禅寺，背倚龙脉，面朝凤阙，实乃祭天圣地。”秦少微语气恳切，“微臣斗胆，想请王上准允前往勘察。”

西辽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宦官立即上前：“王上保重身体！”说完，朝屏风后候着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便转身离去。

“承蒙天子抬爱，能承办九州盟会实乃我西州幸事，但秦爱卿有所不知……”西辽王虚弱地摆手，“西禅寺年久失修……”说着又转向殿内众臣，“况且本王染恙多年……恐难当此大任啊……”

秦少微正要开口，忽听殿外环佩叮咚。一袭绯色宫装的王妃款款而入，金线绣的百鸟裙裾在晨光中流光溢彩。她走到榻前，自然而然地接过身后侍女手中的药盏：“王上该进药了。”

“这样吧……”西辽王喘息着说，“待本王……病情稍愈……再与爱卿详议……”

王妃将药盏递到西辽王唇边，转身看着殿下立着的秦少微，道：“想必这位便是紫微城的御史大人，大人不妨先在驿馆歇息？西州虽比不得中州繁华，倒也有几处景致可看。”

秦少微见此，便未再多言。

“微臣告退。”他垂眸行礼，躬身退出大殿。

殿外，郑参将正踮足引颈，不住朝内张望。见秦少微踏出殿门，他忙趋步上前，低声道：“世子，西辽王可答应了？”

秦少微驻足丹墀，玄色衣袍被晨风微微掀起。他凝望着脚下台阶，半晌不语。

此刻，朝阳已跃上飞檐。他抬手遮了遮刺目的天光，目光投向远处西禅寺的方向。

“母亲……怕是等不得了。”他声音极轻，似是说与自己听。片刻后，终转身对郑参将道：“速调派暗卫前来。记住，要隐秘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