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蛇眯起眼睛,回忆道:“我们二十余人踏着泥泞上山,到了西山西禅寺门前,并未见到寺中僧人,只有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袍人立在禅院门口,可奇怪的是,幽冥护法非要我们蒙着眼进去……”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接着道:“我们进去后,走了一个多时辰,被领到了后山深处的一处独立禅院。”
他顿了顿,道:“你们应当知道,那些达官显贵最爱在寺里供奉先祖牌位,求个香火庇佑。但能在禅寺里单独建一座禅院的,可就不是寻常人物了……,那禅院建在后山的一处悬崖边上,青瓦飞檐的气派得很。”他清了清喉咙,“我们刚到,就被带去禅院东边疏通暗渠。幽冥护法特意交代,要我们把东边地下暗渠疏通后就马上离开。”
聚宝不耐烦地敲了敲刀鞘:“说重点!”
“急什么?”鬼面蛇朝聚宝低吼一声,“当时,突又降起暴雨,我们想去殿中避雨,可门口守着四个戴青铜面具的武僧,不让靠近。”
鬼面蛇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觉奇怪,便趁弟兄们清理暗渠时,溜去正殿后窗张望……”他突然压低声音,“那殿里……供的根本不是神佛菩萨,也不是先祖牌位,而是整块羊脂玉雕的莲花座,上头立着真人大小的神主雕像……”他瞳孔骤然收缩,“那神主雕像……,就是画上这女子的模样!眼角这颗朱砂痣,分毫不差!”
聚宝倒吸一口凉气。
寒北辰叩响桌案,骨节分明的指尖与木质相击,发出清泠的声响。烛火在他眸中跳动,照亮了他眼底翻涌的暗色。
“接着说。”
鬼面蛇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喉间发出沙哑的笑声:“入教十余载……那日是我第一次得见教主。”
寒北辰眸光微凝:“那黑袍人?”
鬼面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阴测测一笑,随后道:“自那次带人抢修西禅寺后山禅院后,我便从个小统领,升作了使者。”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
一旁的聚宝忍不住“呸”了一声,道:“就你这德行,也配使者二字?怕是阎王殿前当个勾魂小鬼都嫌脏!”
鬼面蛇却不恼,反而眯起眼睛打量着寒北辰:“这位公子,这些年能坏了我教计划的,唯你一人。我今日落在你手里,倒也不算冤枉。”
烛芯“噼啪”爆了个灯花,烛火猛地一晃,在寒北辰清俊的侧脸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雨不知何时悄然而至,细密的雨丝打在青瓦上,如珠玉落盘。
寒北辰负手立于窗前,雨丝顺着窗棂渗入,在他月白的衣襟上洇开几道深色的痕迹。
“聚宝。”他忽然开口,声音比秋尾的雨更凉,“去办三件事。”
聚宝立即躬身:“少主请吩咐。”
他抬手接住一滴檐下落雨,“其一,让顾姨联络暗桩,查西禅寺这些年的功德簿;其二,放出消息,引扬州世子去查西禅寺。”
指尖雨水滴落,他忽然转身:“其三,联络千面,我要潜入毕月教。”
聚宝闻言猛地抬头:“少主!你……”
寒北辰一个眼神止住了聚宝的话,转身将目光落在案几上,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不该让她牵扯进来。”
夜色如墨,更深露重。
忽闻一声哨响,一支朱砂箭破空而出,在暗夜中划出一道赤痕,尾端青烟袅袅,转瞬消散于茫茫夜色。
幽深巷弄里,两道玄色身影静立檐下。
当先一人着墨色棉袍,面上戴着鬼脸面具;身后随从戴着青狼傩面,腰间悬一柄乌木鞘短刀。
这二人正是乔装改扮的千面与寒北辰。
不多时,巷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同样戴着面具的青衣人快步而来,在二人三步外站定。
青衣人亮出令牌,抱拳行礼:“深夜传讯,可是有要事禀报?”
千面回礼,刻意将声线压得沙哑,模仿着鬼面蛇的口吻:“劳烦通禀幽冥护法,我二人自墨山脱险,日夜兼程赶来西州。此番办事不利,特来请罪。”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还望护法念在往日情分,容我等当面陈情。”
青衣人双手接过令牌,看清令牌上的字后恭敬道:“使者放心,属下这就去禀报。二位舟车劳顿,不妨先到城南客栈歇脚。护法若有示下,自会派人传信。”
待那青衣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青石板路上,千面方才收回目光,转身低语:“这幽冥鬼手很是谨慎,很少亲自露面。”
青狼傩面下传来寒北辰的声音:“无妨。待聚宝放出风声,那位秦世子便会查到西禅寺。届时,且看他如何藏身。”
夜风拂过,卷起巷中几片枯叶,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西州王城,街市繁华,人声喧嚣,却似笼着一层看不见的阴翳。
秦少微抵达西州后,并未急着入宫面见西辽王,而是换了身寻常布衣,带着郑参将混入市井之间,细细探听女子失踪案的传言。
他们自街市之中的流言得知,近几日,失踪的女子又添了几人,且皆是在闹市之中凭空消失,无端无由,一时间人心惶惶。
两日来,茶楼酒肆、街角巷尾,处处可闻百姓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望火楼失踪了一名舞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