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她改了主意。
凌予温远远瞧着,见莫聆雪指着自己和那个安西侯世子说了什么,然后起身离去,那安西侯世子则带着笑,领着表妹径直朝他走来。
搞什么鬼?
“楚国昱王,久仰大名,在下邓辛,家父乃是安西侯邓甫,这是我表妹向真。”
凌予温抬手,与二人见礼。
向真接着道:“听莫小姐说,昱王殿下善交友,好玩乐,我二人许久不来京城,已经处处陌生,不知道昱王殿下可否领我二人游玩一番?”
善交友,好玩乐是他故意散播的“好名声”,此时本应该符合“好名声”的,但他有要见的人,并不想因为他们耽误时间。
何况这两人面带试探与警惕,不止是游玩那么简单。
“二位说笑了,这里是晋国都城,我一个楚国人能熟悉多少。二位自便,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完,错身离去。
等他循着莫聆雪离去的方向再找人,怎么都找不到了。
放弃之后折返,不经意间抬眼,却在茶馆窗里瞧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身影,正与宁安王对坐饮茶,含笑闲话。
他眉头一压,穿过人群,去到茶馆上了二楼。
不顾厢房外侍从的阻拦破门而入,却只见到一脸错愕,略带防备的宁安王。只有他一人。
“昱王殿下,不知有何贵干?”
凌予温环视一圈,敛下眸光,歉然赔礼,道:“宁安王见谅,再会。”
说罢,他转身迅速下楼,在门口看见了莫家徽记的马车,隔着重重人流,已然远去。
安西侯府老夫人的寿宴当日,出门前,白神医说,那提前截取以待入药,因此未被偷走的少许云海山荣用不了多久了,莫聆雪想起凌予温给的那盒药血丸,却没有提议要用。
去到安西侯府,远远就能看到邓辛、向真和管家在门口接待客人。一番寒暄,莫家众人由邓老夫人派过来的一位嬷嬷领路进去,先去见邓老夫人,拜寿献礼。
邓老夫人待莫聆雪热切亲厚,只是厅堂内挤满了命妇贵女,话声笑语不断,呆久了,她觉得气闷,只一会儿便告辞,让人引着提前入席去了。
一直憋到引路人离去,机灵的丫鬟上过茶退下,琼枝才忍不住把嘴一撇,小声抱怨道:
“邓世子和他表妹一同站在门口,笑得一模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他二人大喜的日子呢。”
莫聆雪呡一口茶,不甚在意,“别这么说,若是没有长辈干涉,说不定他们早就成亲了。”
玉露也忍不住替她不平,“小姐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吗?”她们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膈应。
“不介意。他们情谊深厚,生出来的孩子应该会成长得不错。”
她本就不图邓辛这个人,本就需要有人帮她生养孩子。只要不影响她的大事,不在关键时候阻碍忤逆她,尽可随他们去。
琼枝和玉露不说话了,无声轻叹。
日头渐高,宴席间的人也越来越多,同龄的男女几乎都围着邓辛转。
不久前人群里的太阳还是凌予温,今天居然变成了邓辛,凌予温只能坐在一边和长一辈的大臣官眷寒暄。
她瞧着,不单单是因为主人家的身份,这些世家子弟是真的挺喜欢邓辛。
相府的两位小姐坐过来,一左一右挤着她,同她一样撑着下巴看过去,一人一句地品评道:
“短短几日,邓世子在京中的风评就已经赶超宁安王和楚国昱王了,真不简单。”
“不!恰恰是因为他简单热诚,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到众人青睐。”
莫聆雪:“是因为家世容貌皆好,文武双全,却简单热诚,才这么受欢迎吧。”这些条件少一个都不行。
“听你这么说,对他的感觉还不错?”
“能凑合一辈子吗?”
本应该给出肯定的回答,方方面面她都有考量过,是可以凑合一辈子的,而且邓辛这样生气蓬勃,正是她喜欢的类型。
但不知为何,此时竟然觉得有些疲累,说不出话来。
左右两边的好友转过头去,没再问,而是继续品评。
“要说相貌,邓世子也就是中上之姿,远远比不了宁安王和楚国昱王。”
“不过他的性情是真好,我从未见过像他这样纯粹的人,无论对谁,皆是真心真意。于这一处相比,宁安王是次品,楚国昱王则是赝品。”
莫聆雪不禁往那位“赝品”的方向看过去,可巧,对方正在看她,眸光沉沉,如有厌恨,又隐隐带着某种执拗的光。
她看不懂,有些心虚地收回目光,提醒友人,“低声些。”
“就是!这是在外头。”
“噢噢噢。”
三人再度看向人群里笑容灿烂的邓辛,莫聆雪小声道:“纯粹热诚的性情难得,却也易变,邓世子如今还年轻,倘若经历过世道磋磨,不知道性情里的纯粹和热诚能留得几分。”
“这么看来,似乎最肤浅的相貌,反倒更经得住年岁?”
“才能和气度更经得住吧,这本就是光阴里沉淀的东西。”
“说到气度,那就是宁安王首屈一指了。”
“我倒是觉得,静安王的气质更好品。”
“诶,静安王并未出席,他的伤还没好吗?”
莫聆雪:“没有。箭头上淬了毒,不致命,却让他怎么都好不起来。我请了两位大夫去看,研制解药还需要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