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恪挑眉反问他：“难道臣弟不该责怪陛下不守承诺吗？”

杨绪自知理亏，却不能亲口承认：“贤弟当知，就算吾愿意下旨传位于你，但太子的存在，恐怕也会引发朝堂动乱。”

萧恪：“陛下明知臣弟不惧，且完全有能力平乱。”

杨绪：“那待贤弟登基，又打算如何处置皇后和太子？”

萧恪：“这些前朝都有旧例，只是要看陛下想不想保全太子的性命，甚至是保他一生荣华富贵了？”

尽管知道萧恪这话多半并非真心，毕竟帝王之侧，岂容得昔日太在旁虎视眈眈？

但他难免心存希冀，又有所意动：“虽说前朝有旧例，但那些王室皇子的下场，你我心知肚明，贤弟又如何能同我保证你所说的话？”

萧恪：“只要陛下决心下旨传位于我，而非太子，臣弟便能对陛下立誓，必会保证太子及皇后后半身衣食无忧。”

杨绪：“就算吾相信贤弟，但恐怕皇后和太子不会相信。”

萧恪冷笑：“与其说皇后和太子不相信臣弟，不如说陛下心中早有了定论，并不愿意干脆下旨传位于我。”

此话尖锐刺耳，直击杨绪心肺，令他不太敢直视萧恪：“不是不愿，而是形势所迫，又手心手背，令吾实在难以抉择。”

话已至此，萧恪也不介意打破他们长久以来僵持着的局面：“想必陛下明白，就算臣弟得不到陛下传位的旨意，但这江山，臣弟也势在必得，臣弟此前之所以没有行动，便是顾念陛下和臣弟之间的昔日情谊，更是遵守你我君臣之间的诺言。”

萧恪的话如锋利的刀刃笔直地刺向杨绪，利刃出鞘，刀锋冰冷，令杨绪心头一震。又听他提及昔日兄弟歃血为盟的兄弟情谊和江山共治的诺言，本就蜡黄如纸的面庞瞬间更苍黄了几分。

他为杨绪挡过刀，但萧恪更是的确如他说承诺的一样，杨绪登上帝位，他绝不会背叛皇帝，如今他就要尘归一抔黄土，而萧恪守住了他的承诺。

而且他的血誓，只限于他杨绪自己，决不隐蔽子孙后代，如今他想要含泪托孤，却全然没有正当理由。毕竟萧恪那样的天纵枭雄，让他辅佐他为帝全凭他甘愿，但让他尊一个乳臭未干，又与他毫不相干的小子为帝，怕是绝无可能。

杨绪只能动之以情：“我知贤弟怪我不守盟诺道义，但请辉之为我想一想，吾身死不要紧，辉之你是我的兄弟，太子乃是我的亲生儿子，我并不想看到你们两个为这皇位争得头破血流。”

萧恪却说：“陛下心思臣弟已明了，臣不怪陛下念及血脉之情，但想要臣弟将皇位拱手相让于少琰，臣弟做不到，还请陛下勿要再多言。”

这意思便是指着他杨绪的鼻子骂他背信弃义，而他还恰恰无法辩驳。

过了良久，杨绪才又道：“贤弟的本事皇兄自然知道，但辉之难道想要顶着乱臣贼子的名义成为新帝？”

萧恪眸光生寒：“如此说来，陛下心里还是有了抉择，一心想要传位于太子杨少琰？”

杨绪硬着头皮道：“吾想着先传位于太子，但我会再传一道旨意，等两年之后，让少琰退位让贤于辉之，如此一来，皇后和太子都能得以保全性命，而贤弟也会得偿所愿。”

萧恪没想到杨绪今日传唤自己真正的目的竟然在此，也亏得他想得出这一招。看似两全其美，实则是让他再退让一步。

“陛下当真思虑周全。”

见他平静无波，杨绪心下一喜：“如此说来，辉之愿意考虑皇兄的这个提议？”

萧恪却反问他：“试问有人顺利登上帝位，万人叩拜，那他还会乖乖从那位子上走下来吗？”

杨绪忙说：“少琰是我的儿子，若我留有圣旨，他定能够说到做到。”

“陛下当真能够保证？还只是想用拖字诀？”萧恪面色冰冷，一字一句地再次强调：“而且臣弟说过，在陛下之后，臣不会再屈居人下。”

杨绪不由咳嗽了起来。

萧恪就这样冷冷看着他：“这些年臣弟为这天下江山殚精竭虑，自认能够承载这江山之重，如若陛下不肯将天下交付予我，臣弟就算是马踏天下四方，也会让天下四境归心于我。”

他之所以在朝堂漩涡里周旋良久，和太子党角逐，与桓氏及长公主谈判，再与各方合纵连横，无非是不想要兵戈四起，百姓仓惶。

然而若是要自己自断一臂，或是囿于一纸诏书，以至于让妻子裴瑛痛苦伤心，他又何苦来哉？

但他萧恪，终归是萧恪。

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最好，但铁马金戈，才是他最大的倚仗。

天子杨绪望着萧恪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心底不禁一沉。

他与萧恪兄弟二人，至此盟约破碎，今日之后，君臣二人恐怕将要正式宣告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