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哭了?"
叶浣伸手摸自己的脸,指腹触到一片潮湿。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又在流泪。
"因为开心。"她说。
她伸手搂住姜愉的脖子,将她拉近。她们接吻,很慢,很深,像在深水里交换最后一口气。叶浣闭上眼睛,把自己完全交了出去。
她不知道接住她的那双手,这次会不会松开。但她不想管了。此刻不想。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桂花的季节还没到,但叶浣总觉得空气里浮着一丝甜味——也许是姜愉身上的,也许是她自己的,也许是月光本身的味道。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后来她们并排躺下来。叶浣侧过身,把脸贴在姜愉胸口,听那里的心跳。咚咚咚,从激越到平缓,像一场急雨渐歇,雨点落进湖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又慢慢收拢。
姜愉的手指在她发间穿行,一缕一缕拨开,再拢回去,像在梳理什么细致的东西。
"姜愉。"
"嗯?"
"你心跳也好快。"
"因为你在。"
叶浣笑了,把脸贴得更深。姜愉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干净寡淡,像太阳晒过的棉布。
"叶浣。"
"嗯。"
"你刚才哭的时候,"姜愉顿了顿,"我差点也哭了。"
叶浣从她胸口抬起头。月光落在姜愉脸上,那双桃花眼里盛着一汪温柔的光。叶浣这才看见她眼眶泛了红。
"你怎么不哭?"
"忍住了。"
"为什么?"
"怕你笑我。"
叶浣伸手去摸她的脸,从眉骨到颧骨,从颧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每一个线条她都熟悉得能闭眼描出来。
"我不会笑你。你哭起来也好看。"
"你骗人。"
"嗯,我骗人。"叶浣弯起嘴角,"你哭起来不好看。但我喜欢。"
姜愉看着她,嘴角也弯了一下。叶浣凑过去,在那个弧度上落了一个轻吻。
月亮在窗框里从左边移到了右边。四下只剩两个人的呼吸,一深一浅,一先一后,慢慢交叠成同一个节奏。
"姜愉。"
"嗯。"
"我们这算什么?"
姜愉侧过头看她。"你说算什么?"
叶浣想了很久。"不知道。不是朋友。朋友不会这样。"
"那是什么?"
"你说是就是。"
姜愉沉默了两秒。然后她伸出手,把叶浣的手握进手心,指缝对指缝,慢慢扣紧。
"是女朋友。"她说。
叶浣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笑着,泪挂在脸颊上,嘴角却在往上扬。
"你什么时候说的?"
"现在。"
"那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
"嗯。"
叶浣看着她,看着那双桃花眼里映出的自己——哭着的,笑着的,狼狈的,发烫的。她看了很久,最后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姜愉的颈窝。那里的皮肤温热,脉搏在皮下轻轻跳动。
窗外的月亮从左边移到了右边。叶浣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最后一个画面,是姜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两颗遥远的、不会坠落的星星。
第二天早上叶浣醒来时,姜愉已经醒了。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静静看她。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被子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你看了多久?"叶浣的声音还带着起床的沙哑。
"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从你睡着到现在。"
叶浣一把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留着姜愉的味道。
姜愉伸手把她从枕头里捞出来,手掌托着她的下巴。
"干嘛?"
"害羞。"
姜愉笑了。"你昨晚不是这样的。"
"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
"有什么区别?"
叶浣从指缝里露出半只眼睛看她。"昨晚关灯了,今天亮了。"
姜愉低下头,在她嘴唇上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然后退开一点距离。
"现在呢?还害羞吗?"
叶浣的脸红透了。她伸手捂住整张脸。姜愉把她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叶浣。"
"干嘛。"
"我喜欢你。"
叶浣眼眶一热。她在姜愉面前哭过太多次了,多到自己都数不清。
"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叶浣,我喜欢你。"
叶浣扑过去,紧紧抱住她,把脸埋进她颈窝,嗅她身上干净的、淡淡的、和从前一模一样的气息。
"我也是。"她说,声音闷在姜愉肩膀上,瓮声瓮气的。
姜愉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她头顶。
那天上午她们没有起床。赖在床上看窗外的天色,从淡蓝变成瓷白,又从瓷白变回浅蓝。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叶浣靠在姜愉怀里,姜愉的手指在她头发里穿来穿去,时不时停下来绕一缕在指尖把玩。
"姜愉。"
"嗯。"
"我们算复合了吗?"
"你说呢?"
叶浣仰起头看她。"算。"
姜愉弯了嘴角。"那就复合了。"
叶浣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姜愉伸手替她擦,擦不完,索性不擦了,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抱得很紧。
"你怎么这么爱哭?"
"你怎么这么爱让我哭?"
姜愉没再说话,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把被子晒得蓬松而暖。
叶浣闭上了眼睛。
她想,她们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还是在一起了。
早该这样的。
但如果没有绕这一圈——她不会知道,姜愉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