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深灰色外套,叶浣再也没有脱下来过。
不是不换洗。
她每周洗一次,晾干了马上穿回去。
苏念说“你就这一件外套?”
叶浣说“嗯”。
苏念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苏念不傻,她知道那件外套是谁的。叶浣也知道她知道。两个人都没点破。
排练还在继续。第二个短剧叫《邻居》,讲两个住在隔壁的女孩,从互相讨厌到成为朋友。排练的时候姜愉演一个话多聒噪的角色,和她平时完全相反。叶浣第一次看她演这种角色,差点笑场。姜愉在台上蹦蹦跳跳,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表情夸张到变形。
“你笑什么?”姜愉停下来。
“你好像一只兔子。”
全场笑了。姜愉也笑了。“兔子?什么兔子?”
“就是那种……白色的小兔子,跳来跳去的。”
姜愉看着她,眼睛弯起来。“那你是什么?胡萝卜?”
排练厅里又笑成一片。叶浣低着头,耳朵红透了。
排练结束,姜愉送叶浣回宿舍成了固定节目。不是每天,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她们走得很慢,比散步还慢。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路不长,从排练厅到宿舍楼十分钟。她们能走二十分钟。有时候三十分钟。
“你今天说的兔子,是认真的吗?”姜愉问。
“什么兔子?”
“你说我像兔子。”
叶浣想了想。“是认真的。”
“那我像什么兔子?”
“就……普通的兔子。白色的,耳朵竖起来的。”
姜愉笑了。“你见过兔子吗?”
“见过。小时候学校门口有人卖,五块钱一只。”
“你养过吗?”
叶浣摇头。“我养母说养那个没用。”
姜愉沉默了一下。“以后我养一只。你来帮它喂胡萝卜。”
叶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走着,偶尔碰到一起。“好。”
十一月下旬,上海彻底入冬了。
叶浣的生日在五月,还早。但姜愉的生日在三月,也还早。她们都没提生日的事,但叶浣在心里记着。3月7日。她在手机日历上标注了,提前一周就开始想送什么。不知道。她给苏念发消息:“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很重要,该送什么?”
苏念秒回:“你要送谁?”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就是朋友。”
苏念发了一串省略号。“送她喜欢的。”
叶浣想了很久,也不知道姜愉喜欢什么。她了解姜愉的声音、眼神、习惯,但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东西。书包?笔?围巾?好像都不对。她决定再想想。离三月还有很久。
排练进入十二月。第二个短剧演完了,第三个开始排。
第三个剧本叫《车站》,是三个里面最短的,只有二十分钟。讲两个女孩在火车站偶遇,聊了一路,发现要去同一个城市,下车的时候一个往左走,一个往右走,没有留联系方式。
排练的时候,叶浣总觉得这段戏像什么。像她们。像两个人在同一个站台上,上了同一辆车,聊了一路,然后各走各的。她不想各走各的。
“你又不看剧本了。”姜愉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叶浣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台词已经背熟了,但她还是假装在看。“我在看。”
“你在发呆。”
“我在想角色。”
“想什么?”
叶浣抬起头,看着姜愉。“想她会不会下车的时候,找那个人要联系方式。”
剧本里没有这句。姜愉看着叶浣,沉默了片刻。排练厅里很安静,其他人都走了,只有她们两个。
“你觉得她会吗?”姜愉问。
“我不知道。如果是你,你会吗?”
姜愉看着叶浣的眼睛。排练厅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她整张脸都很温柔,桃花眼里的光像碎了的星星。“会。”
叶浣低下头,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知道这个“会”是姜愉作为角色的回答,还是作为自己的。她没有问。
十二月中的一天,排练取消,因为姜愉感冒了。叶浣是在排练群里看到的消息——周也发的:“今天排练取消,姜愉学姐病了。”叶浣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套上外套,出了门。她去药店买了感冒药,又去食堂买了粥,拎着东西走到姜愉的宿舍楼下。她没有上去,因为不知道姜愉住哪一间。她发了一条消息:“我在你楼下。”
过了两分钟,姜愉回:“几楼?”
“一楼大厅。”
又过了几分钟,电梯门开了,姜愉走出来。她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有些苍白。看到叶浣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药。”
姜愉走过来,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感冒药、退烧药、止咳糖浆,还有一碗皮蛋瘦肉粥。“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周也说的。”
姜愉看着叶浣,嘴唇动了一下。“外面冷,你回去吧。”
“嗯。”
叶浣转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