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夜有棠的眉头不自控地蹙起。
这三人才刚走入他的视线,不过瞬息,那名为首的男子便轻身一旋,突然转道去了与他仅有一墙之隔的长廊。
阳光射入漏窗,洒落在另一侧的地板上,那抹时隐时现的身影把它们踩成了细碎的光。
此时此刻,祁夜有棠的大脑已被绰绰的蓝衣和长长的飘带所填满,他双唇紧抿,扭身一转,阔步至隔墙的另一端,在恰好的时间截住了飘带三人组。
迎面而来的蓝衣人迅疾顿步,拉远的视线被截断,他仔细打量起了眼前这位蓦然闯入的男子:“这位兄台看着眼生,可是来傅家探亲的?”
眼生?傅家上下一百多号人,他就看了那么一眼就说眼生?
祁夜有棠极快地扫视了他一眼:“你走错路了!”
蓝衣人听后却赫然一笑,边走边道:“不曾走错,在下就是去看阿微的。”
说得中气十足,理所当然。祁夜有棠却不高兴了:“这里是傅家!”
“这我知道,谢谢提醒~”
轻描淡写,客客气气却又能奈我何的意味。
祁夜有棠斜睨着他。
原是个脸皮厚的!
但这人势头挺足,架子却不大,他没有要求祁夜有棠让路,而是斜跨一步,选择绕过去。走廊狭窄,只可供两个人并肩同行,因其肩宽,刚上来就擦上了祁夜有棠的肩膀。
他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然后侧转身子,抬步欲行。
只是,再一次被祁夜有棠挡住了去路:“我说,你走错路了。”
蓝衣人垂眸,瞅了一眼拦下自己的一只手,也不退步,侧过脸去,眼神笑眯眯:“请问你又是傅大少爷身边的哪一个手下呀?”
祁夜有棠咬牙,这句话让他意识到傅寒钧让人不止拦过这人一次。
还是个惯犯!
“白少爷,这位是我们二夫人的小舅舅。”
得福不知从哪个地方冒出来了,卡在二人中间,比着手,将推未推。
得福是祁夜有棠亲自问傅映雪那儿要来的,傅映雪已经习惯了得福赶的马车,纵使有些不舍,可因着他是自己的亲舅姥爷又比自己年纪小的份上还是忍痛把得福让给了他。
得福被派给祁夜有棠那日,沈碧灵嘱咐过他,务必尽心竭力伺候好她的小舅舅,伺候好了有赏,若是哪儿磕着碰着了,定有他好受的。
这小舅姥爷是他新的财主,也可能是他的催命符,他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纵使对方是家世显赫的白大少爷也不行。
但意外的是,蓝衣人一听是二房的小舅姥爷,便立即后退了两步:“原来是小舅姥爷,方才真是不该 。”
随即拱手一礼,言语恭顺道:“晚辈咸午街人氏,姓白名月光,刚至外远游回来,是阿微的未婚夫婿~”
祁夜有棠眼睛微微一眯,将眼前这名叫做白月光的人重新审视了许久。
天盛城的咸午街朱门连片,住的皆是高门府邸,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条街意味着什么,但祁夜有棠不知道。
还没来傅家之前他便听卷不动说傅四小姐早早便定了亲,对方姓白,与人族当今的皇后是本家,是一门极好的亲事。
但他的极好与世人眼中的极好是不一样的。
比如眼前的这位白大少爷,他怎么看,都与极好二字要差上个百里千里。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他姓白,叫月光。
从来没觉得白月光这三个字连在一起会如此难听。
一声小舅姥爷本是占了便宜的,可他却有些心气不畅。
“正厅有人在等你,阿微那儿你就别想去了。”
“这么大个人了,也懂得些分寸的吧?”
他盯着他,口吻像个老成持重的长者,即便自己和对方一样,于傅家而言,都是外人。
令人意外的是,白月光竟把他的话听了进去。他抬起下巴,望着白露轩的方向,目光遥遥:“罢了,听您的吧,先去正厅~”
紧跟着念了句话,但声音极低,祁夜有棠本以为他是在念什么咒,但细看他嘴型,更像是在说“阿微等我”之类的妄语。
“走吧,白大少爷!”他近乎冷酷地说道。
白月光微微一笑,侧身,探出一只手来:“您先请。”
祁夜有棠瞟了他一眼,顺着他的手往前快步走了去。
路过两名白衣随从时,祁夜有棠斜斜瞥了一眼。
一个从容淡定,一个却用手捂去半张脸,露出上面半张惊容。
他们肩并肩地站在隔墙边,分外安静。
“他叫门当,他叫户对。”白月光跨步的同时还不忘介绍他们的名字。
祁夜有棠才舒展开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这两个名字,也很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