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糖画，楚灵拨弄着腕上的灵镯，她侧首看向姜却非，声音很轻，“幻境里的人，你看见了，对吗？”

姜却非倚着树干，闻言转头看她，轻轻点头：“嗯。”

楚灵垂眼，纤长的睫毛掩去了复杂的情绪，沉默片刻，她缓缓道：“她是我姐姐……”

她怅然道：“从小，父母就格外怕我受伤，不许我到处乱跑，也不许我出灵都城，我小时候格外不服气，不明白为什么清雨和清云能去的地方，我都不能去。”

她顿了顿，然后低声道：“直到我知道了自己还有个姐姐，她优秀出色，有一次她带队进入秘境，却永远没有回来……”

“失踪？”姜却非眉梢微动。

“不是，”楚灵微微摇头，指尖无意识一动，“她的命灯已经灭了……”

姜却非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伸出一只手臂，触碰到她披在身后的长发时，手顿在半空，手指微微一动，最后克制地收回。

她抬眼，眼中泛着清淡的水光：“我是无意中知道的，既然父亲母亲瞒着我，我便装作不知道，他们怕我出事，我也不愿意他们担惊受怕。”

姜却非看着她泛红的双眼，心塌下去一片，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楚灵轻轻叹了一声：“我一直以为，这辈子没机会见到她，却没想到，在幻境中能与她相遇……”

鼻尖微微发酸，她眼中的水光又浓了几分，眼睛一眨，泪水便滴下来。

姜却非靠她近了些，微微倾身，为她拂去眼泪，嘴上却惊讶道：“稀罕事啊，大小姐掉金豆子了！”

楚灵被他弄得有些窘迫，心中的愁绪也化了大半。

“你现在这么好，她一定很放心。”姜却非收敛起打趣的神色，补了一句。

她吸了吸鼻子，轻轻嗯了一声。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入二人耳中。

二人转头看向云逸的房间，房中透出暖黄的光，隐约能看见他的身影，云逸捂着胸口重重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发黑，这是反噬所致。

他扶着桌角，大口喘息着，闭目平息体内紊乱的灵力，本想利用幻境让他们离开苍霖城，没想到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他擦净血迹，打开房门，隔空与楚灵二人对望，“二位既然深夜造访，何不现身一见？”

楚灵与姜却非对视一眼，不再隐匿气息，两道身影自夜色中从天而降，衣袂轻扬，最后站定在院中，与云逸相对而立。

姜却非指尖随意搭在剑柄上，桀骜的眉眼中带着几分凌冽，做出保护的姿态。

云逸的脸色仍然苍白，就连唇色都极淡，他看着二人，声音冷淡，笃定道：“你们都看见了。”

楚灵平静道：“没错，三娘梨树之灵，三世轮回，才能恢复灵族身份。”

云逸平静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姜却非直接点破：“我们不信你没发现清音铃不对劲。”

喉间的痒意又渗了出来，云逸咳了几声，他闭了闭眼，声音艰涩又无奈：“我也是近日才知晓，即便如此，清音铃能锁住怨气，让她干干净净，而且……这是她最后一世……”

他缓缓向前一步，对着二人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已从平静转为恳求，“求二位高抬贵手，离开苍霖城，等她解封灵脉，所有罪责由我一力承担。”

姜却非上前半步，冷笑道：“你护她，便要那些无辜之人陪葬？每一世枉死的人你又如何交待？”

楚灵眼中闪过一丝触动之色，她定了定神，劝道：“清音铃明显被人动了手脚，若是放任不管，最后还会有更多无辜之人丧命，你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害她。”

云逸喉头一动，腥甜的血液再次翻涌，他强行压下，声音沙哑：“没了清音铃，就是断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楚灵轻叹一声，放缓语气：“城主，并非我们要为难你们二人，只是清音铃囤积的怨气已深，若不干涉，三娘还会被怨气操控。”

云逸沉默片刻，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妥协般道：“二位请给我一天时间……”

“一天？”姜却非挑眉，目光中满是不信任。

云逸语气坚定，“是，二位现在还未查到三娘藏于何处，为表诚意，我带二位去看看她，但是也请给我一天时间与她道别。”

云逸转身进屋，推开角落一道不起眼的暗门，内里是狭长的甬道，墙壁上镶嵌着一颗颗夜明珠，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梨花香。

原来城主的灵石全部都拿来打造这密室了。

走了半刻钟，眼前豁然开朗，一间布置地极为雅致的密室，装点得及雅致。

楚灵环视一圈，难怪感应不到清音铃的气息，这个密室花了大量的灵石，打造了一个封闭的阵法。

内里的床榻上，有一个身影，姜却非顿住脚步，楚灵仍跟着云逸上前，吴三娘正在睡熟，眉眼舒展，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楚灵问道：“她在你编织的幻境中？”

云逸颔首：“是啊，自从她手上沾了人命，日日难安，我只能用这个法子让她放下这些事。”

云逸走上前，蹲在榻边，指尖悬在三娘脸颊上方，犹豫片刻，只是轻轻将她的鬓发温柔地别在耳后，对待三娘如同珍宝，眼底尽是爱意，“至少在幻境中，她能忘却所有的烦忧。”

楚灵立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经过前世背叛，她本不信情爱，但看见眼前的云逸，她忽然明白，有人真的能跨越三世，坚定地守护自己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