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与上一世的薛瑜逐渐重合,他一直都是这幅清润的模样,待人接物永远温和有礼,在二人相识的数年,他曾在人族爆发瘟疫时率众人研制药方,不眠不休,也曾经在一个小城爆发兽潮时,一马当先,哪怕自己受伤也要救人,灵都谈论起薛公子,无不称赞他风光霁月,称赞他仁善。
他对旁人都仁善,唯独对王族楚家穷凶极恶。
真是讽刺。
她敛眸,压抑心中恨意,薛瑜已表明身份,若此时执意杀他,巫族与地仙的现状必然会被打破,人们会诟病她这个少女君寻衅滋事,难保两族是否会开战,现下绝不是出手的好时机。
至少,在明面上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除此之外,她也很想知道,巫族究竟有何图谋。
再次抬眼时,她眼中已无波澜,“薛公子既然是巫族少主,必然对刑罚之事了如指掌,对天道规则了然于胸,”她睨着薛烬,“敢问,令弟在飞仙城所作所为,该当何罪?”
薛瑜凝眸看她,传言灵都少女君是君主的掌上明珠,虽修为高深,但不谙世事,是个骄纵的姑娘,但眼前的女子冷下脸的时候,周身却处处透着上位者的威压,此刻看来,传言虚虚实实,不能信以为真。
他斟酌后开口道:“薛烬残害灵族、流云宗地仙一族,诬陷妖族,意图杀害……”他微微一顿,“按律法,理应废去修为,上审判台,接受天道审判。”
楚灵嘴角微勾,巧笑嫣然,“薛公子不亏是巫族的继承人,果然大义,”她话锋一转,指尖凝起点点白光,“不过……”
“废除修为的事,就不劳巫族掌刑长老动手了。”话音刚落,一束白光没入薛烬的额心,薛烬眼睛猛地睁大,经脉寸断的剧痛席卷全身,发出痛苦的嘶吼之声。
薛瑜眉头蹙起,再要说些什么,楚灵似笑非笑睨着他:“忘了说,我的咒也是巫族的咒术师下的,往后,薛公子可要约束好族人,不要再犯到我手上。”
流云宗众多弟子因为同门被残害憋了一肚子火,碍于巫族的身份不敢多言,此刻,众人亲眼见到将军废除了罪魁祸首的修为,又得知他即将上审判台,所有的郁结瞬间消散。
审判台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凡上审判台之人,都是大凶大恶之人,审判台会给出公平的裁决,有时候要面临的刑罚比死还要痛苦。
“将军说得好!”一名后方的年轻弟子忍不住喝彩,众人纷纷附和。
“巫族自己掌管十四洲刑罚,嫡系的子孙居然会修炼邪术,真是匪夷所思。”
“活该上审判台!”
“将军果然为我们出了一口恶气!”
流云宗的门主虽未出声,但面露满意之色,多亏将军找到真凶,才能告慰门下枉死的弟子。
楚灵充耳不闻,她站起身,向薛瑜的方向迈了一步,“令弟上审判台那日,灵都监察司会派人前往,权当做个见证,想必薛公子不会介意?”
不等薛瑜回答,楚灵的目光扫过侧首的腾黄,“过两日,灵都也会派人前来,送腾黄将军回到妖域。”
腾黄与楚灵对视片刻,微微颔首,“多谢。”
他不经意扫过她身后的姜却非,眸中闪过一抹疑惑之色。
姜却非勾着唇角,在楚灵耳边轻声道:“今日,大小姐有些不一样。”
“跟你学的,”楚灵不置可否,“偶尔不守规矩,好像也不会怎样。”
看此事已了,景澈率先起身,对着楚灵绽出笑意,“多谢阿灵,我们栖灵山会永远记得你的恩情。”
楚灵回以一笑,与他一同向外走,“景公子客气了,令尊身体如何了?”
“家父已无大碍,起色也比前几日好很多,”少年眼眸闪着光亮,毫不掩饰对楚灵的心意,“栖灵山灵气馥郁,景色极美,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邀请少女君再到栖灵山一游?”
楚灵还未开口回应,身后便传来姜却非张扬的声音:“景小公子,怎么只邀请少女君,不邀请我?”
他缓步走上前,嘴角挂着戏谑的笑。
景澈随即道:“姜公子若是愿意,自然也欢迎!”
姜却非冷嗤一声,正要再讽刺几句,薛瑜快步赶上几人。
“少女君留步。”薛瑜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楚灵回眸,眼中的笑意尽数收回。
薛瑜望着她冷冽的神色,轻声道:“少女君,你我二人是否曾经见过?”
姜却非挡在楚灵身前,语气不善:“薛公子,你一个巫族之人,就没必要来攀关系了吧?”
言下之意,薛瑜是在没话找话。
薛瑜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道了声告辞后便离开了。
一艘巨船在云层中穿行,船身覆着流光溢彩的纹路,纹路中流淌的尽数是巫族的自然之力。
云海翻涌、软浪千层,薛瑜立在窗边眺望远处,脑海中浮现起那张俏丽的脸,他手指轻轻捻了捻衣袖,微微叹了口气,不知为何,灵都少女君对他有如此大的敌意。
赶路的途中,他细细地回忆,确实未曾与她见过面,但不知为何,看见她的刹那,他便觉得熟悉。
有她在的地方,他的目光便不自觉地被吸引。
心口的痛感再次袭来,绵绵密密,他眉头轻蹙,捂住胸口,一想到她,他便觉得心悸。
他们定然会再见面的……
***
栖灵山果然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峰峦叠翠,流水淙淙,灵气浓郁地让人呼吸都倍感舒适,景澈在前面为几人引路,路上偶尔会遇上几个灵族的稚童,都会热情地和景澈问候。
自出灵都以来,楚灵还是第一次心神完全放松下来。
行至半山腰,忽然听见一阵水声,平安小跑至拐弯处,指着前方兴奋地喊:“这里水好清澈,还有一个瀑布!”
话还没说完,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