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灵取出一缕头发，绕在自己的指尖把复又松开，她似是又想起什么，“你这个毒怎么回事啊？我从来没听说过。”

她看过的书多且杂，医书偶有涉猎，但是从没听说过这样的毒。

他睁开眼睛，盯着纱幔上她的影子，淡声道：“自我记事起，就是这样了，三年毒发一次。”

“那……”话到嘴边，又被楚灵咽回去，她换了个说法，“你家人……没找医师为你看看吗？”

他敛住眼眸，长睫微微垂着，遮住眼中的复杂情绪，“家人”这个词，于他而言，既遥远又陌生，如同内心深处已经干裂的土壤，但此刻，她像一弯溪流，轻巧地流过这篇荒芜之境。

莫名地，他愿意与她诉说这隐蔽的秘密，“看过的，不过没什么用。”

“无用是何意？”

他唇角微勾，“就是没找到解药，只有一个方子能略略压制毒性，让痛感不那么强烈。”

这个方子便是温家公子温言帮他重新调配出来的，彼时医师只说有一种草能略略压制毒性，但是这种灵草多生长在秘境中，十分难得，又价格昂贵，他每次在秘境中历练都会寻找这种灵草。

有一次十分碰巧，在一个秘境的沼泽烟瘴之地找寻灵草时，救了温言一命，二人自此结识，听闻温言是医道世家，姜却非便向他询问身上的奇毒，温言孜孜不倦查找古籍医典，寻到一丝蛛丝马迹，帮他研制出药丸，稍稍能够缓解毒发的剧痛。

同时，温言还找到一条有用的线索，此毒可能是巫族研制的，他在云浮城时，是打算前往不周山巫族去寻找解毒之法的。

楚灵被如意坊劫走的那日，他就是去温言那里去取他的药丸，楚灵给他的大部分灵石，他基本都用来买制药的种种材料。

“是毒便有解法，怎会如此？”楚灵问道。

“不知道，”他叹息道：“为了此毒，我查了数年，才找到些线索，去巫族或能找到办法解毒。”

楚灵愣怔了片刻，原来如此，他接悬赏不是为了那一万灵石，而是要同路去巫族找解毒的方法……

她还未说话，姜却非已撑着坐起身，“你之前要前往流洲，而我要去巫族不周山，恰好同路，所以我才接了悬赏。”

他顿了顿，才缓缓试探道：“不若……还是让我继续当你的护卫吧，你独身一人，若有个闪失，怎么行呢？”

楚灵收起随性，嘴角勾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你知道我去流洲干什么吗？”

“不是找人吗？”

她语气平静地近乎漠然，“是找人，也是杀人。”

姜却非眸中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他喉结一滚，“是薛瑜吗？”

“是。”她的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杀意。

第一次见到她这般模样，他勾起慵懒的笑意，“那你更应该带着我了，巫族长老的修为在你我之上，看他的模样，身份恐怕不简单，你我二人联手还能多几分胜算。”

楚灵望着他，沉默良久，“你不问问缘由吗？”

“有什么好问？大小姐要杀谁，我这个护卫听命就是。”他似乎又恢复了往日那种懒散的模样。

她意之所在，便是他剑锋所指。

***

姜却非肉眼可见地恢复了往日的状态，眉宇间的病气全数消散，几人在院中喝茶，酒楼的小童又捧来一个花瓶，瓶中插着艳丽的花，花瓣莹润着水光，一看便知是早晨刚刚采摘的。

花是景澈送的，近几日他日日都来，花也是日日都送。

姜却非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眼前的花瓶上，越看越是不顺眼，灵族的花花草草，就是粘人。

正想着，耳旁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身着玉色锦袍的小公子满脸笑意，手中还捧着一个描金锦盒，他坐在石桌的空位上，对着楚灵眨了眨眼：“少女君，今日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他眼睛亮的如同星辰，目光落在楚灵身上，楚灵看向他放在桌面的锦盒，“什么宝贝啊？”

景澈献宝似得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朵花，花瓣层层舒展开，上面流淌着细碎的清晖，灵气十足。

这……应该幻灵花。

楚灵取出这朵花轻嗅，赞道：“好美！”

寻常幻灵花未生出灵智前，不会有这样浓郁的灵气。

“这不会是谁的本命花吧？”楚灵疑惑道。

景澈的脸上浮出一抹可疑的红晕，他长吸一口气，语气认真，“少女君，这花是我的本命花，花开不败，是我们灵族幻灵花一系独有的信物，”他睫毛颤了颤，看向楚灵的眼睛，“这花……”

“非心许之人不赠，是灵族最郑重的定情信物……”

“哇！！”平安的茶杯重重地放在石桌上，杯中的茶水漾出来些许，他瞪圆眼睛，视线在楚灵、景澈直接来回转了几圈，声音都高了几度。

而后兴奋地起身，绕着石桌跑了一圈，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我的老天爷！景小公子对楚姐姐真是情比金坚啊，这不是把自己的命都交给了……”

蓦地，他额头被人用力一敲。

他揉着脑袋，有些委屈的看向姜却非，“师兄，你又敲我做什么，我也没说什么……”

他对上姜却非似笑非笑的眼神，脖子便缩了回去，师兄这个样子，明显就是不高兴了。

至于师兄为什么不高兴，平安毫无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