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杀了玉氏剩下的族人?”
没听到玉相云的回答,齐桑心中了然,她开口道:“对不起。”
良久,玉相云抹了把泪,“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如今我还活着,那我便要好好活下去,这样他们走得才能安心。”
“从前我不明白,在这样的乱世之中,为何只有定山遗世独立,不见人间疾苦。可如今,我的父兄、族人皆死于朝廷党争之中,他们拼死用尽最后一口气将我送来这里,我才明白在这乱世之中,唯有足够的实力,才能护住自己珍视的一切。”
说完这番话玉相云帮齐桑掖好被角,却听她道:“我之前不知道你有那样的苦衷。”玉相云只觉双手一紧,她的手被齐桑握住,“你是我在定山交到的第二个朋友,以后我们可不可以就这样真心相待,永不相欺?”
玉相云的眼眶微微发热,她点了点头,意识到齐桑此刻看不见,随即开口,“好。”
察觉到周遭渐渐变暗,齐桑开口问道:“是天黑了吗?”
“你还能看见些光?”玉相云面露喜色,“若是怕黑,我着人将屋里的灯全点起来。”
齐桑点了点头,随后她便听见脚步声在屋内各处响起,“成竹……她还好吗?”
灯烛将屋内彻底照亮,这时侍女也端来了刚刚煎好的药,玉相云接过吹了吹,“成竹在我那很好,听到你回来的消息她也是极高兴的。”她舀起一勺递到齐桑面前,“只是那日你将她挪出南苑,她以为是你厌弃了她,说什么也不敢来这看你。”
商羡殊开的汤药一如既往地苦,刚刚入口,齐桑的鼻子就皱了起来,她摸索着接过药碗,“让她回来吧,若是她不愿来,等我好了,亲自向她赔罪。”
说着,她捏起鼻子将那汤药一口气全灌了下去,那阵苦意回味绵长,让她久久都缓不过来。
屋内的灯点了一夜,直到第二日天光,齐桑幽幽转醒,只觉眼前的白雾淡了些,不禁暗叹商羡殊的药果然很有效。
她摸向腰间的短剑,昨晚睡下前她将那柄剑在身上打了个死结,如今还在,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眼睛失明后,她的听觉在此时敏感了起来,窗外熟悉的虫鸣此刻倒变得有些亲切,门外下人窸窸窣窣的洒扫声音她也听得清楚。
齐桑撑着身子坐起来,刚要下床便听见一声“女公子”,吓得她一哆嗦,下意识握住腰间的短剑。
但那声音却像极了成竹。
“成竹?”她试探地开口问。
话音刚落,便听见成竹“砰”地一声将头磕在地上,“承蒙女公子不弃,日后成竹必定一心一意侍奉女公子。”
这一头磕得扎实,齐桑脚下的地板都跟着震了三震,她忙起身向着那声音摸索去,扶起成竹,“你在这跪了多久?”
怎么她一点都没察觉到。
“回女公子,得了少夫人的消息,天不亮就赶来此处。”成竹顿了顿,“没想到女公子此番下山,回来会伤得这么重。”
听着那话尾的声音似是带了点哭腔。
齐桑忙安抚道:“我这不是活着回来了吗?商山君开的药向来有奇效,昨夜喝了一副今早起来我就已经觉得好多了。”
“可你女公子,你的眼睛……”
“将这药按时喝着,几日就能恢复了。”齐桑拍了拍成竹的手,“你的伤,都好了吗?”
成竹吸了吸鼻子,“早已经无碍了,少夫人还允我去了月池养伤。”
齐桑听了这才放下心来,恰逢此时,下人端来了早饭,成竹便扶着齐桑行至桌前,将饭菜一一布好,把筷子递到齐桑手上。
齐桑问了玉相云,下人只道今早收到京城的消息,陛下驾崩,少夫人一早便去准备国丧的事了。
闻言,齐桑屏退了下人,对成竹道:“你也坐下一起吃吧,这又没外人。”
听这语气,成竹也不再故作姿态推脱,在齐桑身边小心坐下。
两人默默地吃着早饭,忽然齐桑没来由地说:“你说的对成竹,定山之外远比我预料的危险得多。”
“女公子此番受苦了……”成竹垂下眼。
“一路上我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有的要杀我,有的对我很好却死于非命,还有的明明救了我,却让我这场费尽心思的出逃变成一个笑话。”齐桑咬了口桂花糕,“你说这些是非里,到底什么是真的?”
“是女公子,你自己的心。”成竹看着齐桑的脸,“自从女公子下山之后,我虽然还留在定山,做着和以前一样的事,可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心里有个地方是空荡荡的。”
”直到看见女公子回来,我真正看清楚我的道虽是定山,可心却早已连着女公子,之前所说为您尽心,是出于道心。”
“可如今,再为您尽心,是出于我的本心。”
齐桑转向成竹,虽看不见她的脸,但齐桑还是扯出了一个微笑,没想到分开的这些日子,成竹竟然想得比自己通透,如今一语点醒她这个梦中人。
她抓了一块桂花糕塞给成竹,“下次再逃,我们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