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落叶吹进窗子,被一双素手轻轻关上。
玉相云回头看了一眼,生怕惊扰到躺在榻上的人,她缓步走至商羡殊身边,神色担忧地问:“这腿上的伤没有感染的迹象,女公子怎么还不见醒来?”
“想来是女公子动了气催动体内余毒进一步逼向心脉,却又被另一股真气强行挡了下来。”商羡殊说着,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下来,“再加上那少量的碧落粉随着伤口渗入肌肤,这些毒的走向就不可预料了。”
很快,他便写好了一张药方,递给身边侍女,“现在就去抓药。”
那侍女应了一声便匆匆离开,玉相云轻叹道:“她这样子,如今身边是离不得人了。”随后便对身边人说道:“回去禀了大公子,这段时日我就留在南苑,先不回去了。”
耳边人的嗡嗡低语渐渐清晰起来,齐桑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层层叠叠的白雾,她动了动手指,费力地将手伸到面前来,那片白雾仍是拨不开散不去。
商羡殊见状伸手去抓住她的手腕把脉,却被她一把躲开。
“什么人?”
齐桑费力撑起身子,缩向角落,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睁开,她的心沉了下去。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原本挂着短剑的地方空空如也,她的手在空中无助地挥打着。
玉相云忙上前安抚,“女公子我是玉相云,你此刻正在定山南苑。”
她轻轻抓住齐桑有些颤抖的手,“你回家了,这很安全。”
齐桑捏了捏她的手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立即甩开,“我的剑在哪里?把剑还给我!”
她摸索着身边的一切,除了柔软的床褥,什么也没有,只好抓起枕头挡在身前。
玉相云接过下人递上的短剑,交到齐桑手里,“你的剑在这里好好的,你受了伤如今是万万不能再动气了,现在能让商山君给你诊脉了吗?”
一触到剑鞘,那熟悉的手感让齐桑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一把抓住说什么都不愿再松手,就连商羡殊上前诊脉时,另一只手也紧紧握着。
商羡殊把过脉后,拿起烛台在齐桑面前晃了晃,见那瞳孔仅是微微跟着动了动,才淡淡开口道:“看来这毒是冲撞了五感。”
“那如何是好?”玉相云在旁开口。
“我再重新开个方子,喝上几日便能复明。”商羡殊转身伏案又开始写了起来。
此时的齐桑也安静下来,她摩挲着剑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自己兜兜转转又被那个连山送回了定山,在她失去意识之前连山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定山后山的真相是什么?
正想着,她便听玉相云开口道:“月山君将你送回来后你昏睡了两日,现在感觉如何?要不要喝点水?”
见齐桑点头,玉相云拉起她的手,将装了水的杯子塞进她手里,定山女公子失踪是大事,山主派了不少人下山去寻,甚至月华初也主动请缨。
如今好不容易寻回来了,这个档口,山主闭关,齐玄朗又忙于山务,玉相云只能勤加看顾,不能让齐桑再出事了。
水是温的,齐桑一口气喝完,试探着开口问道:“父亲和兄长,都在生我的气吧?”
“怎么会,当日满山找不到你的时候他们都急疯了,如今你被救回来还受了伤,他们心疼还来不及呢。”玉相云接过她手中的空杯子,“知道你思母心切,可定山的事物实在繁多,山主和你兄长谁都被办法撇下这些陪你去云州。”
“你与兄长成婚不过月余,现在怎么开始帮着他说话了?”齐桑百思不得其解。
“从前我是定山的客人,可嫁给齐玄朗,做了定山的少夫人,这些日子里我看到了他们的责任和那些不得已。”玉相云轻轻拉起她的手,“你呢?”
“我?”
“你这一路上,看到定山之外的风景了吗?”
听玉相云这么问,齐桑垂下眼来,她又想起客栈里那件她没来得及带走的冬衣,心中一直空洞的地方突然痛了一下。
“我只看到了,好人不长命……”
不用再细说,玉相云就已经猜到那是怎样的一个故事。
于是两人都沉默下来。
直到商羡殊重新写好了药方,将笔搁在案上,这才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望女公子还是和之前养病的时候一样,什么都不要想,按时喝药就好。”
玉相云柔声附和道:“你就安心将养着,等身子好了若是还想去云州,我求了山主与你同去。”
齐桑听着商羡殊的脚步声渐远,才缓缓开口:“少夫人,你的任务究竟是完成了,还是失败了?”
“你如今对我的态度,就好像你欠了我什么一样。”
玉相云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齐桑看不到的悲戚,“情义向来难两全,我选了定山,那我活在世上的亲人就只有齐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