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冰冷的药液被一点点推入,秦绍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极其惨烈的闷哼。
那是强效药剂在强制压平他体内沸腾的血液,这种粗暴的镇压与信息素的疯狂反扑形成了最惨烈的拉锯,带来的痛苦丝毫不亚于在清醒的状态下被人一寸寸抽筋剥皮、敲碎骨髓。
文颜没有离开,她拿起旁边早就消毒棉签和止血药剂,不厌其烦地为秦绍处理崩裂的伤口。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风暴中心,她就这样安静地跪坐在冰凉刺骨的金属地板上。她默默忍受着双腿传来的阵阵酸麻,小心翼翼地将秦绍那颗由于剧痛而布满冷汗的头,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她低下头,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扯开他那原本严丝合缝、紧紧束缚着喉管的军服领口,让这个正在窒息边缘挣扎的男人能汲取到哪怕多一丝微薄的氧气。
随后,她拿起旁边早就备好的、沾湿了温水的毛巾,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因为暴动而不断从额头、鬓角渗出的冷汗与斑驳的血迹。
她的动作麻利而机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在这充斥着粗重喘息和无声痛苦的寂静中,她仿佛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觉不到被顶级 Alpha 威压长时间波及所带来的深度疲惫。
窗外,阿刻戎基地那血色的、带着末日狂欢色彩的探照灯光忽明忽暗地扫过。刺目的光柱穿透满是划痕的玻璃,将两人的影子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拉得极度扭曲而绵长,像是一幅用血与铁绘就的悲剧油画。
文颜低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怀里这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男人。
他此时的脆弱是那样赤裸,所有的权势、荣耀、甚至是那层令人敬畏的“战神”外壳,都被这一场暴动无情地剥离得干干净净。
看着他那被痛苦折磨得扭曲的五官,文颜感觉到一种从灵魂最深处升起的巨大悲戚。
那种悲戚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汪洋,将她原本试图置身事外的理智彻底淹没。
她伸出一只因为沾染了血迹而微微发凉的手,避开他后颈那处滚烫可怖的红肿,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轻轻环绕在秦绍紧绷的颈侧。
而她的另一只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尽温柔地抚摸着他被冷汗彻底湿透、有些扎手的短发。
不知过了多久,文颜发现秦绍的呼吸依旧急促且破碎,哪怕强效抑制剂已经压制了表面的信息素狂暴,但他在深度的昏迷中似乎依然被困在无尽的烈火与深渊中,深受折磨,无法解脱。
他的身体偶尔还会发出一阵令人揪心的痉挛,那是神经末梢在余痛中下意识的抽搐。
文颜微微垂下眼帘,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温柔的怜悯。
在这片充满了肃杀、废墟、死亡与刺耳电磁辐射的红色死星上,在这间满是铁锈与血腥气味的基地深处,她停止了机械的擦拭,微微俯下身,轻轻地、极其轻柔地哼起了故乡的歌谣。
那是一段极其轻柔、婉转的旋律,像是在遥远的地球时代,微风拂过麦浪,母亲在黄昏时刻安抚归巢幼雏的哼唱。没有复杂的歌词,只有柔和且带着暖意的起伏转调,像是一层轻盈的、不可触碰的羽毛,慢慢地、极其温柔地覆盖在了秦绍那颗焦灼不安、几近干裂的心上。
“……嘘,睡吧。没事的,我在这里。”
她低下头,她温热的、带着生机的呼吸轻轻拂过他那苍白如纸的侧脸,仿佛一阵能够融化万年冰川的春风,轻柔地带走了战场上所有的寒凉、血腥与绝望。
秦绍那极度紧绷、痛苦痉挛的身体,终于在这轻柔的歌声与源源不断的温暖包围下,一点点、彻底地松弛了下来,陷入了真正意义上的、不再被任何疼痛与噩梦纠缠的深沉睡眠。
只剩下那一室的微光,静静地守护着这对在这乱世中彼此相依的孤独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