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路跟着秦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生死战友,陈俊比谁都清楚秦绍的底色——他冷酷、高效、为了大局对人性始终保持着绝对的警惕与疏离。而现在,这个站在权力与武力巅峰的男人,竟然在患得患失地问自己,对一个底层 Beta 的关注是否“太明显”。
这还用怀疑吗?他做的简直昭然若揭。
陈俊很快收敛了心底的震惊。吐槽归吐槽,他身为副官的顶级职业素养让他选择了最坦诚的回答。
“相对于在秦家时您对文助理的态度来说,”陈俊伸手推了推眼镜,严谨地说道,“少将,您的变化确实非常明显。明显到……连文助理那种为了自保而有些迟钝的人,都开始感到惊慌了。”
“她很排斥?”秦绍说着疑问的字眼,但语气却是已经确认的笃定。
这个问题,让陈俊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能明显感觉到办公室内那股原本沉静的气压正在变得粘稠、干灼,那是顶级 Alpha 在情绪不安时无意识散发的恐怖压迫感。
“嗯……”陈俊顶着这股威压,艰难地为文颜找补着,“也许是因为文助理还没有完全适应阿刻戎这种高压的环境,又或者……是因为她性格使然,习惯了与所有人保持距离。”
“呵。”
秦绍竟然低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透着一种深深自嘲与落寞。
“她不需要适应。”秦绍重新闭上眼,将所有的脆弱与不甘死死藏起了来,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条在寒冬中彻底结冰的河,“我也只会到此为止了。”
陈俊愣住了,有些错愕地看着他:“少将?”
“以后这种事,你多盯着点,不要再让她产生不必要的恐慌。”秦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盖棺定论的沉重。
秦绍侧过头,再次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向窗外那片血色的荒原。
还能怎么样呢?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的生命会随着这场永无止境的战争持续燃烧。在这场持续了半个世纪之久的战争里,谁知道烧到最后,到底是战争先结束,还是他那具被残破腺体拖垮的身体先被燃烧殆尽呢。在一切都不明朗的悬崖边缘,强行接近她,无疑是将她拽入一个万劫不复的陷阱。
更何况,她是那么清醒地排斥着他的越界。
而他,作为曾经用尽手段伤害过她、无孔不入地监视过她、甚至在暴动中差点杀掉她的人之一,他究竟有什么资格,去强求她放下芥蒂来接受这份沉重的感情呢?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一个和平、美好的初见,更没有一条能安稳走下去的坦途。
既然她选择疏离以求自保,既然她想要安全的距离,那就如她所愿吧。
“陈俊,我不在的时候,替我好好照顾她。”秦绍没有回头,低声吩咐道。
陈俊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随即深深地低下头,声音极其沉稳且郑重:“请您放心,只要我在,没人能越过我去为难她。”
说罢,他才恭敬地行了一个军礼,退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合金门合拢,办公室内重新陷入了死寂的黑暗,秦绍独自坐在那里,像一尊融入了黑夜的孤独的雕像。
他并没有勉强自己,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只会到此为止了。不必再靠得更近去惊扰她的安宁,只要能像之前一样,在每次疲惫不堪的检测中,能静静地看到她低头认真记录数据的样子,其实也已经很好了。
那是他在阿刻戎这片漫天黄沙与血色的废墟里,能拥有的最后一点平和与慰藉。
而在另一边,文颜那间狭小的房间里。
她正抱着双膝坐在床上,她的身前放着的正是那个装着项链的丝绒盒子。她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沉默地看着窗外夜空中不断掠过的、冰冷而刺眼的探照灯光,心底翻涌着连她自己都无法理清的复杂与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