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阿刻戎的指挥塔顶层似乎又恢复了最开始那种令人窒息的冰冷运转。
秦绍变回了文颜最初见到的那个样子。他变得更加寡言少语,整天将自己埋首于堆叠如山的全息星图、战损报告与防线调度中,那种让人战栗的、极具侵略性的低气压和审视的目光,全部被他完美地收敛了起来。甚至连文颜进出办公室,他抬头看她一眼的次数都变得寥寥可数。
前两天那种让文颜感到危险与坐立难安的异样,仿佛一场被大风吹散的沙尘,消失得无影无踪。秦绍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重新覆盖上了一层生人勿近的霜雪。
秦绍死死压下了自己几乎要沸腾的私欲与情绪,用一层厚厚的坚冰将所有越界的念头封存。于是,在他们之间,迅速降临并陷入了一种虚假却又极其脆弱的平静。
文颜身处这种“平静”之中,甚至开始怀疑,前几日那种让她心惊肉跳的错觉,是不是因为阿刻戎高压、恶劣的空气环境导致了大脑缺氧,才让她产生了那样荒谬的妄想。
“果然是我自己想多了。”文颜在心里默默长舒了一口气。
一个站在人类战力巅峰的 3S 级将军,怎么可能对她这样一个在星际人眼里基因残缺、甚至连信息素都没有的Beta产生什么特殊的兴趣?他之前那些所谓的“占有欲”和“越界的眼神”,大概只是出于信息素周期性紊乱引发的偶然波动,或者是顶级Alpha不可理喻的领地意识。现在他冷静下来了,一切自然也就回到了正轨。
想到这里,文颜紧绷了数日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这种“被忽视”的冷淡和公事公办的距离感,对她而言,反而是最好的状态。
由于秦绍的冷淡与忙碌,文颜的工作变得极其规律,她也有了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每天下午,在完成基础的医疗记录录入和药剂备勤后,她会得到近两个小时的自由支配权。
位于基地东侧闲置的 A-17 号隔舱,成了她在这颗死亡星球上的自留地。
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气闸门,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阿刻戎千篇一律的冰冷铁灰色。
文颜蹲下身,指尖穿过人工培植箱,触碰到那一片温热、湿润的土壤。那种与生命、与大地相连的真实触感,让她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瞬间柔和下来,甚至让她感到一阵久违的鼻酸。
她小心翼翼地刨开一个小坑,将一粒黑色的种子埋进去,轻轻覆上泥土,然后浇上薄薄的一层水。
“快快长大吧。”她低声呢喃,轻柔的声音在空旷且静谧的温室舱里微微荡开。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被困在星际废墟里、随时可能被牺牲的囚徒,也褪去了前线医疗助理的沉重外壳,她只是一个正在种下家园梦的普通女孩。
接下来的几天里,除了必要的例行检测和阅读虫族相关的加密资料,文颜将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这几平米的绿地上。她细致地观察着水分的渗透,记录着恒温系统温度的细微变化。A-17 号虽然位置偏僻,但却拥有一个极小的真空观景窗。透过那扇厚厚的玻璃,她能看到阿刻戎那宛如末日般血色翻滚的天空。
而在她脚下,这片不足十平米的土地,是她在这浩瀚宇宙中唯一的港湾。
……
下午三点,例行监测的时间到了。
文颜拎着医疗箱走进办公室时,秦绍正背对着她,双手撑在全息沙盘边缘,进行着高强度的防线推演。幽蓝的光幕映照着他冷硬的侧脸,他没有抬头,只是听到脚步声后简短地吩咐道:“等一下,这个序列马上结束。”
“好的,少将。”
文颜十分守分寸地退到一旁,安静地站着,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打扰他。
大约十分钟后,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秦绍疲惫地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转过身坐在宽大的指挥椅上,动作熟练且自然地解开了颈后的两颗军服扣子,露出了那处始终贴着隔离贴的腺体。
文颜走上前,手里的感应仪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滴答声。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秦绍身上那股混合着冷冽、硝烟以及一丝被压抑到极致的灼热气息。那是属于顶级 Alpha 随时可能爆发的威压,但此时,这种威压被他克制得极好,收敛得滴水不漏,甚至没有让文颜感到任何生理上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