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习安将敞开衣柜里衣服分门别类地摆放好时,才发现自己在协会待的一个多月竟也积攒出不少行李。除却带不走的病号服,还有司谕带给他的卡通毛绒睡衣,经常来替他换药的小护士亲手为他织的一双毛绒拖鞋,每次心理咨询过后医师总要送给他的、不同样式的小摆件,隔壁床病友怕他养病时无聊分给他的一套水彩笔,以及陆珉临走前他的那本总被压在枕下当作捕梦网的《都柏林人》。
他将这些零散的小物件一一拿起,珍而重之地放进小背包里:这也是司谕送给他的离别礼物,那些鲜亮的、被爱意盈小物件一点点将暖融融的浅黄书包填满,让他原本残余的半点对未知前路的忧虑都被扫空到无影无踪。
他轻快地长呼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抽出原本被压在所有行李之下的牛皮纸文件夹。厚重平整纸张随他动作倾斜滑出,他垂眸定定望向那几张单薄纸张,“亲子鉴定报告”和“SONDER计划第162期简报”几个大字明晃晃地在苍白纸页间张牙舞爪着示威。
他读不懂那些生涩单词背后的含义,但至少能看懂末尾一行蝇头小字。
支持生物样本162号与被鉴定人存在生物学关系。
指腹悬在手机屏幕之上犹豫很久,他最终还是触上——核对过无数次、绝无疏漏的,在文件最后一张反面发现的那串娟秀字迹留下的数字。
智能铃声响起的时长比他想象中更短,随即播出电话被接听,清贵低沉男音从听筒那头传来。
“喂?”
“您好,Ivan先生,”温习安微微撩起眼皮,黑眸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入职的事情,我已经考虑好了。”
第二天,联盟特战部。
陆珉端坐在办公室,头戴式耳机将前几天会议中回放的U 盘视频中交杂人声一遍遍传回耳间。由于拍摄年份过早、周遭又实在嘈杂,联盟最顶级的翻译器也无法识别口音过重的东南亚小众语言,即使是军校读书时精通多种语言口译几近满分的陆珉也只能勉强从其中捕捉到几个无关紧要的音节。
SOD。钢笔滑过纸面,不断加重描圈、脑海中更是将与其能牵扯上的一切都回想了一遍。是代号还是单词,甚至可能是人名。想到的一切可能都没有被排除的余地,疑团反而如同他笔下勾勒的杂乱无章的线圈越滚越大,变成无法消解的问号。
“陆队长。”
突然敲在桌角的响动让他浑身一震,下意识一笔将字母划了个干净。指挥员白稚眸底闪过一丝精明,十分敏锐地被他动作牵引瞥向他电脑间没来得及关闭的网页,极其浅淡的唇色勾起抹笑意,不动声色地又避嫌似的收回目光。
“本次任务的报告周三就要上交,陆队可别忙忘记了。”
“喂,我们家老陆交报告可从来没有拖延过啊,白sir,你可不能因为我对整个特战队有偏见。”
陆珉自己还没说什么倒是裴铖抢先开口,小臂闲散往陆珉椅背上一搭,半点不将自己当外人似的任由松散制服衬衣顺势咧开袒露大半小麦色陶膛,下颚稍抬轻佻地向白稚抛了个媚眼。
他不着调的生活作风联盟早就传开了,在优质Alpha遍地的联盟工作久了白稚也早就学会将他无时不刻尽情散发的魅力当作一坨新鲜的牛粪,眼都没抬地将手中文件夹拍在他大咧咧敞开的胸口。
“少自作多情,我还要去综合管理部进行新人员身份录入,没功夫跟你多耗。”
白稚抱臂很不客气地硬从那副温和疏离的皮相中挤出几许刻薄,将他从头到脚地审视过一遍,就连他怀中那包薯片都没有放过:“工作时间未按规定穿着联盟制服,违规佩戴饰品还在办公室闲聊,罚三千字检讨加班后五公里拉练。”
“还有,有必要提醒一下——季度末体测快要开始了,如果我没记错,去年你的数据应该是全特战部垫底。如果今年继续垫底,我就只能为你申请一对一特训了,裴、长、官。”
清朗男声字字戳心,裴铖十分夸张地捂着胸口后退两步,只觉自己像是伫立在枪林弹雨间,莫名其妙就被戳成了刺猬。
“新人员身份录入?”
陆珉精准从他们半真半假玩笑间捕捉到关键词,宛如天生信号屏蔽器般忽略裴铖捂胸躺倒的巨响。通常而言新人员身份录入都是集中在初秋,彼时从军校顺利毕业的特招生经过统一的选拔和培训后正式加入联盟,再根据天赋及个人意愿分配至特战、医疗、技术分析、综合管理各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