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千里之外的陆渐鸿狠狠打了两个喷嚏。

陆珉早就习惯他插科打诨的车轱辘话，已经学会适当对裴铖进行信号屏蔽了。

整齐排列的人员信息都只够在有限的证件照之间的间隙中填充几行姓名职级以及第二性别之类的基本信息，挨个点开一一查看当然是不现实的，他只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查询并记录他觉得最可疑的人员：否则按照技术部那帮人整天无聊透顶盯访问数据的工作习惯，保不齐就会将他盗用陆渐鸿账号非法查询人员信息的事情闹大。

可医疗部人员繁多，即使是殉职或离职的也仅会将照片标灰并不会撤出系统，按照陆渐鸿所说的缩短筛选年限依旧像是翻不到底，密密麻麻陌生人像在眼前展开宛如望进一柄万花筒，实在让人眼花缭乱。

陆珉滑动鼠标的动作没敢停，滑过其中一行时却怔然片刻、滚动网页又翻了回去。那一行四位医疗部人员，其中三位照片都是灰白，不约而同地在右下角挂有象征离职的角标。

联盟少有离职人员，实际来讲这份工是挑无可挑的金饭碗，即使是由军校毕业能进入联盟就职的也都是百里挑一，招新都如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够上岸完全是足够光宗耀祖的存在。

而医疗部属于联盟核心部门，部长处二级职权直接参与部署决策，殉职的概率恐怕都比离职更大。

鼠标光标停留在“曾任医疗部部长”一职，煞有其事地闪动两下。证件照上的女子面容白皙，双眉舒展似新月，望间镜头的桃花眼明亮柔和，旁边挂有副职的男人则更犀利锐意，无框眼镜也难抵那对凤眸三白眼冷冷迸射出的野心，像是能把镜头凿穿。

不知道为什么，陆珉对他二人总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林知远，白秉正...陆珉在心底无声复述过这两个名字，试图从千丝万缕中捕捉到些许异常的来源。

到底是在某篇案件总结中见过，还是哪次聊天时听陆渐鸿提起过？

大约是停留过久，原本警惕替他放哨的斐铖也凑过来看，发出十分夸张一声“哦哟”，手指头都快要戳进屏幕里去：“牛啊老陆，他们医疗部都长一张脸啊？哎你说咱俩都在作战部，要是哪天光荣了挂这系统里同一排，会不会也跟后面哪个作战部小辈撞脸啊？”

这句玩笑话像是火星瞬间点燃他脑中那条找不到尾巴的引线，将心底不太明显的线索劈里啪啦尽数炸乱。陆珉沉声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以后会不会有人能莫名其妙跟咱俩长得很像，然后像你这样，闷声做大事偷偷进去查人员信息，然后被吓一大跳...啧啧啧。”

陆珉：“没问你这个，我问你上一句。”

裴铖明显没跟上他思维的跳跃，颇有点莫名其妙地看向他：“哦哦上一句，你不觉得这俩人跟柏岸那小子长得挺像吗，我感觉他俩要是能生一个都未必能有柏岸...”

话到此处就算是神经再大条的人也能意识到不对，更何况是裴铖这种原本就格外敏感又对陆珉想法了如指掌的人。对上陆珉眼睛时他倏然连话语都变得磕巴，眉心舒展过后又紧皱，嘴张大到更是能塞下整个鸡蛋。

“不、不是吧老陆，你这想法也太疯狂了...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陆珉缄默半晌轻声道，光标移动描摹在两人眼角眉梢，几乎能将五官重合拼凑出柏岸笑眼弯弯的模样。只可惜再怀疑也空口无凭没有证据，离职过后的人员信息也只留下当年早已超过时效的寥寥几字，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

“哎老陆，我觉得你就是太过于敏感了，先不说别的，如果他俩真是柏岸的父母，联盟背调的时候怎么会一点都没有透露呢？咱俩当年进联盟的时候都风光成什么样了，他要真是俩部长的孩子，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裴铖边说边抱臂往他身旁挪，抬起下巴隔空指指屏幕：“这世界长得相似的人有多少啊，从联盟跳槽出去的也是多如牛毛，你看他们和柏岸长得像，我还觉得柏岸他那个冰块脸弟弟和这个助理医师...喏，就旁边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孩像呢。安啦安啦，别瞎想了。”

两位部长身边的助理医师庄明予显然是刚入职、稚气未脱脸颊挂着满盈盈的婴儿肥，杏眼被圆框眼镜圈在中央，分明已经是在尽量扮出成熟气质却腼腆抿笑，披着白大褂活脱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这话就是在开玩笑了，陆珉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五官即使是再脸盲的人看了也不会觉得能和柏岸家那位眉目浅淡的冰山弟弟扯上半点关系。

陆珉无意在这没什么营养的话题中浪费时间，脑中还未成型的念头被裴铖搅得七荤八素，轻叹说句但愿是真的想多了吧。裴铖刚要点头，就看见门缝间阳光被颀长身影扯出黑影，拍拍陆珉肩膀示意他赶紧熄屏。屏幕刚暗下去的瞬间，门板就被敲响，随后从门后探出一张笑盈盈的脸——是柏岸。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刚才被放在显示屏反复比对的脸忽然出现在眼前，怎么说都还是有几分惊悚的意味在的。还好柏岸的天赋不是读心术，一时倒也没发现他们神情不太对劲，只略微点头。

“陆队，裴队，指挥署那边通知发现了新线索，要过去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