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陆家老宅。
暖黄灯光将琳琅满目菜肴映得愈发让人食指大动,陆珉尚在玄关换鞋、裴铖就已经抢先一步活像只脱钩的鱼翻腾钻进厨房:"爸!老爹,我们回来啦——”
滚烫热油浇在半熟肉片激起一阵辛香,就连堆叠鲜艳椒段都被油光描摹出垂涎欲滴的色泽。陆家向来是Alpha掌勺,熊背蜂腰的中年男人眉眼和陆珉有七八分相似,经岁月打磨沉淀过后更添几分不怒自威的意思,好端端的蓦然被他从身后环抱,嘴上颇有些不耐烦、眉梢却是笑意满盈。
“臭小子,差点给我扑油锅里去,你是打算谋杀你爹啊?”
“哪有啊,”裴铖自然而然地绕到身弓想起手指捻了一块酥肉丢进嘴里,刚出锅的炸物浸油香滚烫没忍住此牙咧嘴,就连说话都变得有些含糊,在男人“进屋也不知道洗手”的责问里梗起脖子辩驳:“这不是您厨艺太好了,我实在没忍住呗。”
“多大人了,一天天就知道油嘴滑舌。”男人嘴上虽是训诫,但硬说不受用这套当然是不可能的,手臂背到身后将围裙解下也不忘指使他干活:“偷吃完了就把这几个菜端到桌上去。”
“也就小铖敢这么跟你亲热,早些年还在联盟指挥署的时候,入队的年轻男孩子哪个看见你这冷面阎王不是像鹌鹑似的缩着,生怕又被你揪出什么错来。”
这话不假,陆珉的父亲陆渐鸿曾是联盟指挥署的最高指挥官,以治队严谨闻名、人送代号“冷面阎王”。后来虽因为身体又出现状况而病休,但在时隔多年陆珉子承父业进入联盟时,曾在陆渐鸿手下、现已升至联盟中高层的Alpha也没少望见陆珉那张十分肖像其父的面庞发怵。
“就是就是!”
“小铖和小珉难得回家一次,你就别总让孩子们忙前忙后了。”
嬉笑间李默川听见热闹,也没忍住从书房出来替裴铖撑腰。他的这位omega父亲脾气一贯是软和,为人和气又平易近人,还在军校执教时只要他开选修课必会在十分钟内报满,堪称军校即将延毕学子紧急刷学分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过李默川其人虽与人为善不愿太过为难学生,但涉及到自己专业范畴的课程却又格外严格,裴铖私底下没少吐槽他两位父亲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完全是冷面阎王配笑面虎,如果有不知情的单纯小孩冲着他怀柔的教学风格去报他的师门...那就真可谓是把人骗进来杀了。
所以李默川虽说专业能力极强,但关门后的桃李也就那么默默几株而已。
好巧不巧,新任联盟指导员白稚,正是那为数不多几株桃苗中最坚强茁壮的一棵优秀毕业生。
李默川将自己大半精力都投入在学术研究当中,家务琐事大多都是陆渐鸿在处理,且看冷面阎王在那厨房里忙得灰头土脸、脚不沾地,李默川还好整以暇地穿着一身奶黄马甲书本都没放下,垂在颊侧两根金丝链条将眼尾淡淡痕迹衬得愈发和煦,笑眯眯地伸手搓了一把陆珉的额发。
“是瘦了不少,前段时间太忙了吧?今天做了你们爱吃的菜,待会都多吃点。”
他俩还在攀谈间裴铖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溜去厨房帮忙,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摊了整整一桌子,就连向来不亏待自己的胃的裴铖看了也不免感慨一句简直就是过皇帝生活。
他们没有将工作带上饭桌的习惯,就像从前读书时也不爱在吃饭时聊成绩,只是心照不宣地谈谈天气和饭菜,偶尔见缝插针地催促一下他和裴铖的感情问题。
饭后李默川还要去改学生论文,裴铖便自告奋勇承担起收拾碗筷的任务。陆珉刚要挽起袖子去帮忙,就被陆渐鸿拍拍肩膀示意跟他去阳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