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协会医疗部的第一个夜晚,陆珉没睡着。
他本来就认床,翻来覆去时想起一帘之隔还有位不算熟悉的Omega,登时连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只觉得心乱如麻。
他在感情方面完全就是白纸一张,出生在联盟部队家属院,长大后自然而然也顺从两位父亲的意思考进军校,和Omega接触的机会简直少得可怜,就连 S+Alpha分化过后仅有的几次发热期都是靠抑制剂度过。成年过后裴铖私下也没少叫过他一起去酒吧开开眼界,但无一例外全都惨遭拒绝。几次三番下来连裴铖都不由感慨:都说男人不自爱就像烂叶菜,但能自爱到我们家老陆这个份儿上的,简直就是价值连城翡翠金镶玉大白菜程度的。
这大概就是嗓门大的功效,陆珉面无表情地想。明明只听他说过一遍就过耳难忘,静下来后再回想简直就像捏了个喇叭冲着他耳朵乱喊。他抬手撩动挂在床边装饰所用的贝壳风铃,叮叮咣咣将他思绪也引向如今尚不明朗的案情。
拐卖,实验,改造,几个字眼似乎在他脑海中曾经留下过痕迹但想要追溯源头时却又如孤山雪影再难追寻,反倒是将原本还残留些许的睡意都消磨干净。
室内淡淡消毒水味道混杂已标记过后沉香和香甜奶油揉在一团的感觉让他格外难以适应,但也不觉得讨厌。
过度消耗天赋后浑身疲力不说,眼皮都沉重到有些发烫。他无可奈何地撑坐起身打算延续曾经在军校读书时候的习惯出去跑两圈,横在两床之间的隔帘窸窸窣窣、而后他看见单薄布帘之下的一双毛绒小兔拖鞋。
“你身上还有伤,”陆珉率先打破安静:“这么晚了,怎么没有乖乖睡觉?”
沉默半晌后温习安怯生生开口:“我没关系的,先生也睡不着吗?”
这一句句先生听起来未免也太别扭,于是他轻咳一声:“我叫陆珉。”
“啊?”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这句,温习安显然有些状况外,怔楞片刻才领会到他言外之意连忙道:“嗯...好的珉哥,谢谢珉哥。”
陆珉原本也不是健谈的人,除却这句一时间倒也想不起还有什么要说,气氛转而便又冷下来。单薄隔帘被一双嫩白却遍布矬口的手撩起,那边的人似乎是下定什么决心才一鼓作气从另侧钻出站到他床前来。
“你......”
“嘘,”温习安十分警惕地回头朝门口玻璃方窗处望了一眼,确定没有巡视后十分熟练地握住他尚且裹着纱布的手臂,用手指轻轻探查伤口位置极其轻快道:“你睡不着,是因为伤口太疼了吗?”
从军校摸爬滚打到联盟不知道执行过多少重要任务、受过多少次伤的陆珉:“......”
他没回答,温习安倒也不觉得尴尬,目顾自地说下去:“没关系的啦,这很正常,即使你是很厉害的Alpha也可以怕痛。让我来帮帮你,好吗?”
他轻俯身温热指腹带着些许被消耗太过而几乎淡薄到枯竭的光晕,隔着纱布精准抚在伤口。陆珉感觉到一阵热意、像是被温度适中的水浸润着,后知后觉从脑海中搜寻出进入地下室前老金狞笑着所说的什么“修复体”,蹙眉下意识要将手往回抽:“你的身体太弱了,支撑不住这么多的天赋消耗。停下,我不需要治疗。”
挣扎让原本就没恢复的伤口复又崩裂,血色透过绷带隐隐约约渗出显得愈发可怖,温习安抿唇就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嘶哑。
“求你了,珉哥。听会长说,我应该很快就能恢复到可以接受手术治疗的程度了。等手术以后...或许我会摘除腺体,或许我的天赋会彻底清零。就当是让我用仅有的价值为你做些什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