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诗雨就被一阵急促的锣声吵醒了。
“哐哐哐哐——”
大队部的破锣敲得震天响,紧接着就是大队长那大嗓门,跟要冲破天似的:“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吃过早饭到大队部开大会!一个都不能少!”
陈诗雨翻身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陈建宇已经起来了,正蹲在水缸边洗脸。
“三哥,大队长这是发什么疯了?”陈诗雨打了个哈欠。
“不知道。”陈建宇甩了甩手上的水,“不过听这语气,不像啥好事。”
陈老头从堂屋里走出来,背着手,眉头皱着:“别瞎猜了,去就知道了。”
一家人草草吃了早饭,就往大队部赶。路上碰见的人也都在嘀咕。
“听说了没?好像是上面下的任务。”
“啥任务啊用得着敲锣?”
“谁知道呢,去了再说。”
到了大队部门口,已经乌压压站了一大片人。
大队长看人来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别吵吵了!开会了!”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大队长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刚接到公社通知,咱们全域要开展为期半个月的除四害集中整治!每家每户都有硬性任务,按户核算总定额,到期统一验收。老鼠尾巴按人头算,一人五条,收齐捆好上交。麻雀每户得凑二十只,不用扛整只,剪下翅膀凑数就行。苍蝇攒够一粗瓷茶盅、蚊子半茶瓶,死活都算数。”
底下顿时一片哀嚎。
“五条老鼠尾巴?我家耗子洞都掏干净了上哪儿找去?”
“二十只麻雀!”
“一茶盅苍蝇……”
大队长一抬手:“都闭嘴!这是任务!各大队要比着干!咱们红星大队不能落后!除四害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老鼠糟蹋粮食,苍蝇蚊子传染疾病!这些都是祸害!我们一定要坚决消灭它们!都动起来,别磨蹭!回去各家各户先把捕鼠夹子支上。”
冯会计在一旁说道:“记住每天傍晚各家把积攒的虫子、雀翅交到队屋,队长逐户登记进度。半个月期限一到统一对账,哪家差了指标,直接扣当月工分,一分都不能少!”
陈建宇在旁边碰了碰陈诗雨的胳膊:“咱家那破屋子还有老鼠吗?”
陈诗雨想了想说:“老鼠肯定有,前天我还看见一只从灶台底下蹿出来。”
“那啥时候抓?”
“晚上呗。老鼠不都是晚上出来?”
陈建宇一想,也是。
开完会回到家里,陈婆子正坐在院子里择菜。看见一家人回来,问道:“啥事啊?”
陈老头把大队长的话说了一遍。
陈婆子叹了口气:“又抓四害。”
“上面说要完成任务,那咱们就抓呗。”陈老头说着,从墙角找出几个破瓦罐,“老三,你去用耗子药拌上粮食,放墙角。”
陈建宇点头接过瓦罐和陈婆子一起进屋拿粮食。
陈建林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竹篾,编得飞快。他做的老鼠笼子不大,长方形,一头开口,里面用竹片做成倒刺,老鼠进去了就出不来。
陈诗雨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二哥,你教教我呗。”
陈建林笑了笑:“行,你看着。”他放慢了手上的动作,一边编一边讲解。
陈诗雨认真看着,偶尔问两句。
陈建宇将掺了老鼠药的粮食分别放入瓦罐,把瓦罐往灶台底下放一个,柴房放一个,鸡窝边上放一个,屋后墙根放两个。
白天大队里人全部出动抓麻雀,傍晚集体抓蚊子——也算喂蚊子吧?!
等天黑了,路上碰见不少人也拎着东西。有人攥着几只死麻雀,有人提着玻璃罐头瓶,瓶里头黑压压塞满了苍蝇、蚊子。
“你家四害抓齐多少了?” 一个婶子扭头问身旁的汉子。
“才逮着两只麻雀,你那边咋样?”
“我们一只老鼠都没逮着,那耗子滑头得要命。”
到了大队部,已经排起了长队。冯会计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放着一个搪瓷盆,里面装着半盆老鼠尾巴,看着有点恶心。
陈建宇往自己家抓的四害桌上一放:“冯会计,我们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