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头顿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旱烟杆,想了想:“他有个女儿……好像是叫沈秀娟。咋了,突然问这个?”
“爹,你记得他们家为啥搬走不?”陈诗雨接着问。
陈老头皱起眉,回忆了一会儿:“搬得挺突然的,具体是啥,我也不清楚。”
他看了陈诗雨一眼:“你问这个干啥?”
“今天在镇上,我遇到一个叫沈清和的,长得和沈秀才很像。他小姑乱搞男女关系,把他爷爷气死了。”陈诗雨略有些难过地说。
陈老头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沈清和?这名字……好像是沈秀才他孙子。当年搬走的时候,那孩子才十来岁吧。”
“真是他家?”陈诗雨问。
“十有八九。”陈老头点点头,“他那个女儿……当年风评就不太好。没想到闹出这么大乱子。”
陈婆子从旁边走过来,听见这话,叹了口气:“造孽啊。一家人就这么散了。”
陈诗雨没说话,脑子里乱糟糟的。
“行了,别想了。”陈老头说,“那是别人家的事,跟咱没关系。早点睡吧,明天还得干活。”
陈诗雨点点头,回了自己屋。
但她睡不着。
一夜辗转,满脑子都是温和儒雅、曾悉心教她认字的沈老先生,心里堵得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诗雨就起了床。
她心里始终记挂着沈家的事,迫切想要确认,记忆里那个心善博学的沈秀才,是不是就是沈家那位老人,也想弄清楚沈清和一家如今的真实处境。
她匆匆跟陈婆子交代了一声,揣上两个昨晚剩下的粗粮玉米饼子,快步出了家门。
一路快步,等陈诗雨踩着晨露赶到青山大队时,朝阳已经爬上山头。
还没走进村子中心,远远就听见一阵嘈杂喧闹的争吵、呵斥声,乱糟糟地响彻整片村落,气氛紧绷又压抑。
陈诗雨心头一紧,快步循着声音冲了过去。
青山大队的晒谷场上早已围满了村民,里三层外三层,人人面色激愤。
人群中央,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瘫跪在泥地里,两人头发凌乱、满脸灰土,低垂着头,浑身瑟瑟发抖。
正是沈秀娟和她的大姑父。
周围的村民义愤填膺,唾沫星子漫天,嘴里全是不堪入耳的谩骂。
“伤风败俗的东西!好好的家风全被你们毁了!”
“害死沈老爷子还不够,还要败坏我们整个大队的名声!”
“留着这种人就是祸害!按村里的老规矩,直接沉塘!以儆效尤!”
几个力气大的壮年汉子已经抬来了沉重的石头,还有人找来了捆人的粗麻绳,神色决绝,眼看就要架着两人往村后的水塘拖。
这场闹剧,正是沈秀娟和大姑父私通的丑事败露后,彻底激怒了青山大队的村民。村里老人牵头,执意要按旧时私刑处置两人,沉塘惩戒。
看着眼前惨烈荒唐的一幕,陈诗雨心脏猛地一沉。
不管沈秀娟二人错再多,也轮不到村民动用私刑,这是犯法的!
来不及多想,陈诗雨立刻挤开拥挤的人群,大步冲到最前面,高声阻拦:“大家住手!千万别动手!”
突如其来的喊声让喧闹的晒谷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突然闯入的陌生姑娘。
村里的大队长皱着眉上前,打量着陈诗雨:“你是哪个村的?来我们大队凑什么热闹?这是我们村里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周围村民也纷纷附和,怒气冲冲地瞪着她,不少人出声驱赶。
面对满场的敌意,陈诗雨没有半分退缩,语气坚定:“大队长,各位乡亲,我知道大家气愤!沈秀娟二人私德有亏,确实做错了事,败坏风气,罪无可恕!”
她先顺着众人的话开口,稍稍平复了大家的情绪,随即话锋一转,字字清晰:“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犯错违法,自有公安同志来处置评判!私自沉塘是动用私刑,是杀人犯法的事!闹出人命,在场动手的所有人,全都要被抓去劳改坐牢!值得吗?”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纷纷一变。
这年头没人不怕公安,更没人敢沾上人命官司,刚才叫嚣最凶的几个汉子,下意识松开了手里的绳子。
陈诗雨趁热打铁,看向脸色凝重的大队长:“大队长,你是一村之长,更懂规矩!这种伤风败俗的丑闻,本该上报公社、报案交由公家处理,按律法惩治!动用私刑,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整个青山大队背负罪责,连累全村人!”
“他们二人有错,自有法律制裁,轻则游街批斗、劳动改造,重则判刑坐牢,这才是正道!万万不可糊涂犯错!”
大队长沉默良久,心里已然权衡清楚。他虽气愤沈家丑事,却也不敢真的带头触犯国法、草菅人命。
更何况,这事已经被外村人撞见了。
他狠狠瞪了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一眼,沉声道:“这姑娘说得对!私刑不可取!先把人押下去看管起来,立刻派人去公社报案,交给公安处理!”
有了大队长发话,村民们纵然满心不甘,也没人再敢起哄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