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滚滚的小机器虫在门口晕头转向地转了几个圈,终于找到了平衡,电子屏上的表情从迷茫的螺旋圈变成了两个感叹号。
主虫怎么抱着那只雌虫回来了,还冲进了放着治疗舱的活动室。
伊登已经把面若金纸、冷汗涔涔的西尔文放进了治疗舱。
雌虫看起来情况很不好,紧闭着眼睛,睫毛因着痛苦还带着轻颤,整具身体都在轻微的颤抖,被伊登放下的瞬间睁开眼睛似有些迷茫地看向了伊登。
西尔文没想到自己进了治疗舱。
方才伊登看起来小心又紧张,没将他丢出去以防失控的西尔文搅乱了自己的宴会,而是选择抱着痛苦的雌虫急匆匆赶回别墅,西尔文以为雄虫会愿意给他一次精神梳理。
哪怕不是一场温和的梳理,雄虫想体验些特殊的玩法作为辅料也好,怎么会是治疗舱呢?
他想要恳求些什么,但合上的舱门让未出口的话语关了回去。
伊登不清楚雌虫的心思,他面色严肃,因着不了解虫族治疗舱的使用方法,只能根据字面意思点击电子屏上的按键。
开始检查。
治疗舱通体银白色,脸部上方有一块透明的玻璃窗,西尔文自从被放进去后便睁开了眼睛。
精神海似是容纳了一场海啸,翻涌暴躁的浪花不停地冲击海岸,试图吞噬一切,西尔文已经提前猜到了治疗舱的检查结果。
他入狱前失去理智伤害芬恩那次,为了控制住他的精神海,医生为他注射了大量的精神力抑制剂,才堪堪将他的神志拉回来。
而雌虫精神海一旦失控,只有注射抑制剂和接受雄虫精神力疏导两种路,并且精神海对于抑制剂是会产生抗性的。
他上一次注射的量太多,在清醒过来时,医生便已经告知他,尽可能找到一只愿意为他疏导的雄虫,否则下一次精神海暴乱需要的抑制剂剂量足以摧毁他的身体。
伊登会怎么做呢?他愿意给这个600万星币买下的雌虫一次精神梳理吗?
“检测完毕。
雌虫。
精神情况——危级。
身体情况——良。
当前等级——S级(抑制中)。
推荐方案:雄虫精神梳理。
警告:该虫对精神抑制剂已产生高抗性,不建议再次注射抑制剂压制。”
治疗舱机器音播报的同时,伊登已经在查看书面报告,他虽然不知道虫族的正常指标范围,但一串标红的数值还是能看懂的。
雌虫的报告单中,精神海一栏一串刺眼的红,甚至有几条指标后还标注了星号。
伊登身上还穿着那套看似低调实则处处藏着华贵的白金色礼服,此时站在治疗舱旁附身仔细阅读报告,披风垂下来,落在西尔文眼前。
雌虫看着那片落在玻璃窗上的布料,驱使虚软的肌肉,手指轻敲了两下舱体。
看看我吧,西尔文想。给我一个答案。
伊登的注意力被转移到西尔文身上,他感到无措,先依照治疗舱的智能建议点击了打开舱门。
轮子在地面滚动的声音靠近,前来查看主虫情况的里奥一进活动室就看到了还躺在治疗舱内的西尔文和看起来颇有些茫然无措的伊登。
他的系统连接了全屋的智能设备,其中自然包括了西尔文正在使用的治疗舱。
先进的算法让他迅速了解了此时的情况,表情几番变化后,可爱地童声响起:
“里奥什么都不知道,里奥能源不足,要去充电啦!”
在脑海里疯狂查找记忆资料的伊登还没反应过来,里奥已经以每小时10km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他先前了解虫族资料时看到过雌虫精神海的问题可以通过雄虫精神力疏导完成,还阅读了不同等级差对应的疏导效果,可……具体该怎么做呢?
西尔文的情况紧急,作为买下他的雄虫,疏导理应由他来做。
雄虫关于精神海疏导的技能究竟是不是虫虫皆会的常识,他会不会露出异族灵魂的大破绽?
伊登还在头脑风暴,西尔文确实更加不安起来。
无他,伊登无措时习惯绷着脸,那双笑起来时仿佛盛着蜜糖的琥珀色眼睛在面无表情时是无机制的冷淡,西尔文自下而上地看他,毫无弧度的唇线似也在彰显着雄虫的不耐。
西尔文太难受了,精神海的痛苦连带着他的身体也在疼,雌虫的本能让他渴望能得到近在咫尺的雄虫的怜惜。
他有些胆怯了。
西尔文向来自认不是什么懦弱无能之辈,他年少时曾唾弃那些为了一点点信息素,一次精神海梳理就甘愿跪在雄虫脚边,卑躬屈膝、极尽讨好的雌虫,自认为自己宁可奔赴死亡也不会上赶着挨雄虫的鞭子。
可现实给了他惨痛一记,他引以为傲的天资,备受赞叹的成绩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不值一提,他失去了一切,被锁上抑制环送进拍卖场忍受鞭打和羞辱时,他想:
我要活下来,我要把这一切报复回去。
初次遇到眼前这只雄虫,跪在他面前时,西尔文想:为了复仇,舍弃一些轻贱的执着,保下性命才有可能抓到复仇的机会,是值得的。
而如今呢?西尔文看着那双看不透的琥珀色眼睛。
付出什么,我能求来这样一位雄虫阁下的精神梳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