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的阳光比北京的热烈许多。
司其煜走出罗马菲乌米奇诺机场的那一刻,被那道光晃得眯了一下眼。伸手挡了一下额头,指尖从眉骨划过,影子落在脸上,把那层光切成了几瓣。
司绝站在他旁边,拖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肩上还背着一个双肩包。他看着司其煜眯眼的样子,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副墨镜递过去。
“什么时候准备的?”,司其煜接过墨镜戴上。世界暗了一个度,视觉变得更加清晰,但温度没降。
“出门之前。查了天气,罗马这几天都是大晴天。”,司绝把背包带往肩上拢了拢,一只手拖着两个行李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上司其煜的后腰。“走吧,车在外面等着。”
司其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安排了车?”
“嗯。机场到酒店四十分钟,打车不方便,提前订了接机。”,司绝的语气平淡推着行李箱往前走,步伐不大,刚好能让司其煜跟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走出到达大厅,外面停着一排车,司绝带着他走到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旁边。
司机是个意大利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看见他们过来,笑着迎上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跟他们打招呼。司绝用意大利语回了一句,老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一边说一边帮他们把行李箱搬上车。
司其煜站在旁边,看着司绝和司机交谈。那个人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锁骨下方两颗扣子没系,露出一小片被晒成浅蜜色的皮肤。
他说的意大利语流利得不像一个游客,语调自然,手势不多偶尔笑一下,露出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司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头看了司其煜一眼,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做了一个双手合十的祝福手势。
司其煜没听懂那句话,但他看懂了那个手势。意大利人做这个手势的时候,是在说祝福你们。他看着司机那张被阳光晒得黝黑的、笑起来全是皱纹的脸,嘴角动了动问:“他说什么?”
司绝拉开商务车的车门,等司其煜上车。车门关上的时候,他才笑吟吟的开口:“他说,你们很般配。”
车子发动了,驶出机场,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机场的灰色建筑变成了连绵的田野,橄榄树一片一片的,银绿色的叶子在风里翻动。远处的山坡上点缀着一座座石头砌成的农舍,屋顶是红色的,墙是米白色的,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幅被水洗过的油画。
“你还真是深藏不漏,认识你这么久我才知道你会意大利语”
“大学选修课,而且我身边有那么几个不符合碳基生物的人类标杆立在哪里,所以也被母亲要求学了一些杂七杂八的技能”,司绝靠在座椅上,一条胳膊搭在车窗边:
“当时选的时候没想太多,就觉得意大利语好听。后来发现,学一门外语最好的方式,是找一个会说这门语言的人谈恋爱。”
司绝说这话的时候转过头看着司其煜,嘴角带着一点不太正经的笑意。
“所以你学意大利语是为了跟谁谈恋爱?”
“机会是留给随时能迎接的人的,学好之后,等遇到想谈的人,就能现学现卖了。”
司其煜没接话,他知道再说下去内容不外乎都会是关于他的
酒店在罗马的市中心,离万神殿不远。一栋老建筑,外表看不出什么特别,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大堂不大,但挑高很高,天花板上绘着壁画,颜色已经有些斑驳了,但那种被时间打磨过的旧反而比崭新的东西更有味道。
前台是个年轻的女人,黑头发,大眼睛,笑起来很甜。司绝用意大利语跟她交流,她看了看护照,又看了看司其煜,目光在两个人的姓氏上停了一下,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了句什么。
司绝回答了一句,声音很低,女人笑得更开了,把房卡递过来的时候,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最后落在司其煜脸上,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祝你们愉快。”
房间在三楼,是那种老式电梯,铁栅栏门,拉一下,关上了,再拉一下,开了。司绝把栅栏门拉上,按下三楼的按钮,电梯发出嗡嗡的声响,慢慢往上爬。
空间很小,两个人站进去,行李箱放在脚边,几乎没有多余的位置。司其煜的背抵着电梯的木板墙,司绝站在他对面,双手撑在他身后的墙上,把他圈在一个不大的空间里。
“你干什么?”,司其煜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极小的电梯里显得很清楚。
“困了。昨晚没睡好。”,司绝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的皮肤,声音闷闷的:“飞机上睡不着,想着今天要带你看好多东西,兴奋。”
司其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那头发在阳光下晒了一天,带着一股干燥的、温暖的气息,他的指尖穿过那些发丝,从额头梳到后脑勺,一下又一下。
“你昨晚几点睡的?”
“没怎么睡。收拾行李,查路线,看博物馆的预约时间。”,司绝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罗马的博物馆都要提前预约,我约了好几遍才约到合适的时间。还看了卡拉瓦乔的作品分布在哪些教堂,有些教堂中午休息,要算好时间。”
司其煜心疼的抱着人顺毛:“辛苦你了”
“既然是我要带你出来的玩,自然是应该安排好一切不让你操一点心,而我的乐趣就在于看着你开心,我就开心。”
电梯到了三楼,栅栏门被拉开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司绝先出去,拖着行李箱,沿着走廊找房间。走廊很长,地板是大理石的,踩上去有一种冰凉的、光滑的触感。墙上挂着一幅幅版画,每一幅都被岁月染成了淡棕色。
房间在走廊的尽头,一扇深色的木门,门牌号是301。
司绝刷卡开门,侧身让司其煜先进去。房间不大,但很舒服。一张大床,白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束新鲜的花,白色的小小的雏菊,插在一个玻璃瓶里。
窗户是落地窗,拉开窗帘,能看到对面建筑的屋顶和远处教堂的穹顶。阳光从窗户涌进来,铺在白色的床单上,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司其煜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上的穹顶,圣彼得大教堂的,万神殿的,还有他不知道名字的。它们在阳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颗颗巨大的、被岁月打磨过的珍珠。
“好看吗?”,司绝从背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伸手环抱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