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默已经好几天没办法正视那条去贺亭洲书房必经的走廊了。
走廊本身倒不是有什么问题,地毯还是同样的花纹,灯还是同样的亮度,装潢一点没变。
但是那天他在走廊门口,听见秦世逾给贺亭洲意有所指地说:“洛默昨晚下半夜才睡,如果睡眠质量不好,我可以安排家庭医生。”
秦世逾说这话的时候,连声调都没变,明摆着是说他们的动静闹太过了。
洛默当时差点冲进去打人,他想骂秦世逾,你装什么装,他不就是前一天夜里……又叫得大声了些,可秦世逾已经转入了其他话题。从那以后他每次走过这条走廊,都觉得秦世逾在偷窥他。准备趁其不备,再给贺亭洲打小报告。
当面拿声音大这件事臊自己就算了,还拿去给贺亭洲当笑话听。
洛默自己也说不清他对那个扑克脸是什么感觉。要说喜欢,他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但秦世逾站在书房里说话的时候,他还是会不自觉地多看两眼。
那个人很少透露个人的情绪,似乎在做每一件事之前,都要先反复衡量。这更令洛默纳闷了,他到底以什么样的心态,在贺亭洲面前说出那么越界的话。
有时候他觉得秦世逾像主宅里一件被固定了位置的家具,永远不会出意外,永远不会离开。所以秦世逾罕见地出现一点人性化的举动,不由得让他揣度再三。
于是这几天他在秦世逾面前,都有些不太自在,秦世逾弯腰把他掉在地上的杂志捡起来放回茶几上,他嘴上什么都没说,等人走后才偷偷看一会儿背影。秦世逾在他半夜从走廊经过时微微点一下头,他表面上翻了个白眼,脚步又不自觉地放轻了,感觉自己像做贼被抓到。
他现在看秦世逾就像看一个邻家的大哥哥,比他大几岁,得体沉稳而可靠,还有一点不知道怎么回应的客气。那天被说了声音以后,他在秦世逾面前会不自觉地收敛一点张牙舞爪。
就当做在一个家教很好的亲戚面前,他不想表现得太差。
可是另一方面,他的身体更加诚实。晚上他和贺亭洲在卧室里的时候,他正好听见秦世逾隐隐约约地在和佣人说话。他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嗓子便已放开,叫出了一声极尽矫揉造作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动情。
想着没准能刺激到秦世逾的兴奋,将他的身体推到了一个他自己都没准备的高度。贺亭洲当时低头看了他一眼,动作没有停下,只是把他往床垫里按得更深了一点。
他还是达到了秦世逾没有去过的地方。
这件事他没法跟贺亭洲提。提了就是承认自己在意秦世逾,不提又憋得慌。看见秦世逾面不改色地撞见他,他心里就一阵烦闷,觉得秦世逾视自己为无物,自己那么努力的表演,都给了空气看。他只能见秦世逾就绕道走了。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应,秦世逾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洛默逐渐觉得主宅里的空气有些憋闷。
他还在坐在那个承载他们不知道多少次迷乱的沙发上,贺亭洲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似在提醒他:“你今天没动我的杯子。”
“又不是天天想喝你的水。”
“也没拨领针。领针我还戴着,你可以过来拨。”已经发出了隐约的邀请。
洛默知道贺亭洲在逗他,以往他就早殷勤地凑上去了,可今天他就是不想动。反而有种莫名的烦躁蒙在他身上,拍不掉,也吹不散。
贺亭洲看了他片刻,把钢笔插回笔筒里,停下手底下的事情。
他问洛默:“最近真没睡好?”
这段日子折腾洛默,或许真的太过头了,现在洛默都没多少精神了,纵欲是不是应该适度。
洛默把手里杂志扔到一边,愤愤道:“房子里我已经待腻了。”
“哪里让你不开心了?”
“到处都跟发霉了一样,佣人全都是一模一样的神情,我都看烦了……秦世逾更闷。”
想到秦世逾知道他们的事情,只跟司空见惯一样,洛默涌现出不好的想法。
是不是因为以前类似的事太多了?
想着想着,洛默自己先在那生气了,把最难听的那句也扔了出来:“现在和你滚来滚去也没什么意思了,我都玩累了。”
最开始的几天食髓知味十分热烈,贺亭洲站在那,他就不自觉地想入非非。可是次数多了以后,生理和心理上,都不如一开始的冲动,他已经陷入了倦怠期。
贺亭洲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几秒,在辨认洛默这次闹的是哪一门子脾气。
听见秦世逾的名字从洛默口中跳出,贺亭洲懂了:“你今天一直躲秦世逾。他上午从西走廊走过去,你绕到东边楼梯才下来。他给你捡起来掉地上的杂志,你直接让他放桌上。”
如同有了什么新发现一样,贺亭洲带着兴味说:“你这么怕他?”
“我怕他?他以为他是谁?不就是站你书桌前念文件吗,谁不识字?”洛默先是提了一口气,想把对秦世逾的怨念倾泻而出。
接着又小小声补了一句:“他那副自以为是什么都看在眼里的样子,烦人。我不想看见他了,想去没有他的地方。”
秦世逾的存在,总会打破他那点自己是特殊的幻觉。
贺亭洲没有继续追问秦世逾到底怎么得罪他了。直接站起来,从衣帽架上拿了车钥匙,握在手心里。侧眼一看,洛默还是那副昂着头,明明在请求,却非要装成命令的样子。
贺亭洲有了一丝坏心眼,问了他们二人间的暗号:“你忘了?”
洛默警觉起来:“忘什么?”
“以后想求我,要怎么叫。”
“……爸爸。”洛默说完以后他自己先红了脸,恨不得把贺亭洲手里的钥匙抢过来砸过去。
就算这几天在荒唐的时候,他没少叫出这个称呼,叫得越来越顺嘴。但在穿戴整齐,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主动说出这个词,和被堵在关卡,被逼无奈时叫出这个词,总是不一样的。
听出来洛默想要放风的意愿,贺亭洲已经开始穿上外套:“今天出门转转,我当你的司机。”
洛默当时以为他是在说没有司机开车,还想庆幸他们终于能体会一把二人世界,但他没听懂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
今天这整个空间里,只有贺亭洲一个人能看见他所有的样子。
就算今天的出行是他提出来的,方向盘终归还是掌握在贺亭洲的手中。
难得和贺亭洲一起,呼吸外面的空气,洛默很是开心。
他看着贺亭洲握方向盘的手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