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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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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换别的地方。”贺亭洲说得轻而易举,唯独省去自己。

这话说的样子,贺亭洲好像是认真的。洛默低头闷声吃饭,今天经历的一切,已经超出他的想象极限,他不敢再有任何奢望。

贺亭洲总有办法把未来当成一个可随手修改的行程,只要他愿意,自己的每一天都能被安排得有条不紊。

可万一贺亭洲的未来里,没有他了呢?贺亭洲或许只是需要一个人陪他吃饭,那个人是不是自己都可以。

那一刻,一些话差点从洛默嘴里脱口而出。

你会不会腻?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说过?那些送来礼盒的主人,有没有谁也听过类似的话?

但他最终只问出来:“这种事,你以前也做过吗?”

贺亭洲清淡的神色闪了一瞬,灯火落在杯壁上,恍若被融化的黄金。

“你现在坐在这里,就别问不在场的人。”

“哦。”洛默难得这么知趣,继续和桌上的其他菜肴搏斗。

贺亭洲还是没正面回答。

洛默用叉子戳了戳一份沁出血水的牛排,心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至少贺亭洲给他保留了幻想的空间。此刻盘子里的东西,这片灯火,这片海洋,都是他的,这座公园里没人跟他抢。秦世逾的镜头拍的是他,坐在贺亭洲对面的人也是他。

没有说,他就当不知道。

生日蛋糕送上来时,餐厅的灯一齐被摁灭了。

蛋糕不大,做得很精致,表面有一圈水母形状的糖片,边缘点着小小的烛火。切一切,估计正好是他们三个人的份量。洛默看着那几截燃烧的蜡烛,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时候别人过生日会许愿,他多数时候只能在旁边看,后来见一口蛋糕都蹭不上,连看都懒得看了。许愿要是有用,那交易所里的电脑都会变成许愿机。

贺亭洲说:“许一个愿望吧,不能太贪心了,多了不灵。”

洛默不相信这一套,反问:“许了你能实现?”

“看内容。”

“我要你明天破产。”

“换一个。”

秦世逾在镜头后面冷不丁说:“这个愿望实现不了。换个靠谱点的。”

洛默立刻回头瞪他:“谁让你插嘴?”

秦世逾提醒他:“蜡烛快烧完了。你再不许愿,蛋糕上就全是蜡油。”

洛默被他催得更不爽,隔着烛光恶狠狠地说:“那我许愿,祝你以后年年都得对着我的录像看,看一百遍,看烦死你。”

秦世逾握着摄像机的手微微晃了一下,好像只是在重新对焦。

洛默没察觉,只以为自己这句骂人终于有点效果,变本加厉地说:“最好你以后看见我这张脸就头疼,躲都躲不掉。”

秦世逾提醒他的仪态:“那你最好坐直一点。以后要我常看,至少别留下你弯腰驼背,吐沫横飞的样子。”

“你还挑上了?”

“拍出来的东西不好看,脏的是我自己的眼。”

洛默还想顶嘴,回头看见贺亭洲坐在烛光后面,脸色竟有点苍白,微弱的烛火没有把他的容色照暖一点。

贺亭洲没有干预二人的拌嘴,而是支着下颌看着他们,眼神晦暗难明。

此刻的洛默,意识到自己无论说什么蠢话,都能被安稳地包容。

眼见蜡烛真的要燃尽了,洛默下定决心,才闭了一下眼。愿望在心里转了几圈,最后没有成句。他想要的太多,又知道什么都可能被收走。于是只在吹灭蜡烛前,很轻地想了一下。

希望明年他的身边还有贺亭洲。

蜡烛灭掉,烟丝细细升起。

秦世逾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那一缕细细的烟从水母糖片之间升起,很快被海边夜风吹散。

蛋糕被切成几份后,糖片碎开,裂成一小块晶莹的蓝。洛默看着那点蓝色落在白瓷盘边,忽然有些发怔。刚才还像水母一样浮在烛火里的东西,被餐刀轻轻一压,也就碎了。甜腻的奶油沾上刀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贺亭洲把其中一份推到他面前,自己也拿了一小块。洛默原本以为他只是做个样子,毕竟贺亭洲吃东西总带着一种很挑剔的克制,胃口总是不太好。

可这一次,贺亭洲居然把盘子里的蛋糕吃完了。

蛋糕的甜味,先沁了一些,到他心里。

秦世逾也分到了一份。他本来还在摆弄摄像机,纹丝没动。洛默看他一副要把自己排除在外的样子,立刻拿叉子敲了下盘边:“你怎么不吃?要减肥啊?”

秦世逾对洛默提起他有些意外:“你确定要我吃?”

“废话。”洛默把其中一块糖片拨到他盘子里,态度很凶,“摄影师不吃饱哪有力气干活?见者有份。你们吃了我的蛋糕,都要帮我完成我的愿望。”

“你许了什么愿?”

“秘、密。”

拗不过洛默,秦世逾看了那块看着就齁的蛋糕一眼,最后还是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口。

秦世逾唇边沾到了一点奶油,放在他沉稳的表情上格外滑稽,洛默刚想嘲笑,看对方就默不作声地拿餐巾擦掉了,有些失望。

洛默也低头挖了一口奶油,含进嘴里。

甜得有点过头。

可他这次没有再展现挑剔的毛病。过了一会儿,他把那点甜味咽下去,才很小声地说:“还行吧。”

贺亭洲看着他又问:“喜欢我可以让厨师再给你做一份。”

洛默立刻把叉子往盘子上一放:“一般。也就比亲戚家楼下蛋糕店强一点。”

秦世逾淡淡道:“那家蛋糕店应该很荣幸,能被你和蓝带甜品师的作品相提并论。”

洛默瞪他:“吃你的。”

秦世逾便真的低头继续吃。贺亭洲见洛默盘子里蛋糕少得飞快,没有拆穿。只坐在对面,看他一边嫌弃,一边把那块蓝色糖片最后一点碎渣也拨进嘴里。

回程时,看到主宅的影子,洛默以为今天到这里已经结束。车子却没有直接停在正门,而是绕到了后侧一处很少经过的车库。

铁门缓慢升起,里面的一盏盏灯,如秀场上欢迎压轴超模登场那般,悉数打在中央那团被黑色防尘布盖住的轮廓上。

洛默下车时还没反应过来:“你又要干什么?”

贺亭洲没有答,只朝旁边的人抬了下手。

防尘布被掀开的一瞬间,整辆车顿时从黑暗里醒过来。

它停在车库中央,底盘极低,车头张牙舞爪,如一枚贴着地面伏行的黑色箭簇。深色车漆在顶灯下泛出宝石一样的冷光,暗处看起来是黑的,灯一照,又浮出一点幽蓝和紫银色的细闪,仿佛海水里刚捞出来的某种金属鱼鳞。两侧进气口张着,让人觉得只要车子动起来,连空气都会被它割开。

贺亭洲走过去,指尖在车门边缘轻轻一按。

车门向上打开,机械轴发出一声轻响。里面的皮革内饰、碳纤维饰板和仪表盘同时被灯照亮,座椅窄而深,线条贴着人体弧度收进去。

洛默甚至能闻到一点车内新皮革的味道。

以代步工具的标准来说,这个东西太奢侈了。

洛默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他见过跑车。广告上、杂志上、别人手机里,亲戚家小孩偶尔会指着屏幕说以后要这个。那时候洛默只觉得无聊,因为那些东西从来和他没关系。可现在这个钢铁野兽停在他面前,钥匙放在一个黑色托盘里,似乎等他伸手去拿了,就能将其驯服。

反应过来以后,洛默迟钝地把头扭向贺亭洲:“你送我这个干什么?让我坐里面摆拍?还是等我一脚油门把你家墙撞穿?”

“等你拿到驾照。”

“那现在给我看什么?”

“让你知道它已经是你的。”

以后。

类似的许诺贺亭洲嘴里说出来,给他展现一条铺好的路,又像往他脖子上系上一根无法逃脱的细链。洛默明明知道自己不该信,心里却还是不由得憧憬起遥远的蓝图。

他故意把脸绷起来:“谁稀罕。万一我不想考驾照呢?”

贺亭洲没什么所谓地说:“那它就在这里等。”

洛默的手先摸上车门的外框,过了一会儿才嘲讽:“你送人礼物,还送一个暂时不能用的。”

“能用的也有。”贺亭洲招了招手。

管家这时上前,把另一只薄薄的黑色卡夹递过来。贺亭洲示意给洛默。洛默狐疑地拿过来,打开以后,里面是一张印着他看不懂外文的信用卡。

“这又是什么?”洛默先把那个卡,往自己衣袖上擦一擦,想试试会不会掉色。

“副卡。”贺亭洲补充说,“没有额度限制。”

洛默对卡咬一口试试真假的欲望暂且止住了。

今天被大馅饼砸到的次数太多,他已经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应该先震惊,还是先骂人。贺亭洲怎么今天对他像世界末日马上发生一样。

他看着那张卡,脑子里飞快闪过很多东西。那些都是他心心念念想买而不得的,但如今一想,这栋宅邸里,已经全都给他备好了。

洛默把惊掉的下巴合上:“你不怕我刷爆?”

贺亭洲轻笑一声,“我说过了,什么都可以试试。学会花钱的经历,当然也包括在内。”

“我要是买一堆没用的东西呢?”

“你喜欢就不算没用。”

洛默心口刚被这句哄得发烫,贺亭洲微微泼了他一点凉水:“账单会到我这里。”

“所以我花什么,你都要看?”洛默撇撇嘴,看了看卡上的人头,闪闪发亮。

“我当然要时刻掌握你的动向。”

洛默握着那张卡,感觉几乎要把手心烫穿。钱能买来自由,但如果这些钱来自别人的施舍,他在接受的同时,也是自愿往脖子上套住项圈,让贺亭洲执起另一端的细链。

这张卡能带他进任何店,买任何商品,把从前那些只能隔着玻璃看的东西,一样样推到他面前。可每一笔账都会回到贺亭洲那里。贺亭洲给他一整片世界,又不肯让他自己真的有掌握世界的本领。

洛默知道自己明明该把卡扔回去,可还是揣在身上了。

他像是心甘情愿接受了贺亭洲的束缚。

这时候贺亭洲已经走过来,又伸手牵住他。那只手很自然地扣进他的指缝,带着一点不容商量的力道,把他从车库灯下牵走。

秦世逾站在不远处,摄像机已经收了起来,腕带绕在指间。他看见贺亭洲的动作时,脸上控制在冷淡的神情,指节却在黑色机身边缘停了一下。接着他把镜头拆下来,那点动作里的迟钝消失得无影无踪。

“录像让人收好。”贺亭洲经过时淡淡交代。

秦世逾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知道。”

洛默感觉秦世逾比起刚才和他打嘴仗时,有点奇怪。他还没来得及追问,贺亭洲已经把他往主宅更深处带。

洛默脚步慢下来:“该回房睡觉了。”

今天的一天太不真实了,他迫切需要从床上醒来,让自己认清不是做梦。

“还有东西没给你。”路过他的客房,贺亭洲拽着他的手一点没松。

“你今天还没折腾够?”洛默嘴上不情愿,手却没挣开,“今天我都快被砸晕了,但你就算再给我搬座金山出来,我也不会给你磕头。”

贺亭洲嘴角轻轻扬起,洛默没有看见。

“不用你那么做。”

洛默越看那道路线越觉得不妙,走到门前他那点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这不就是贺亭洲的卧室。

稍微好点的,是他被牵着进去,而不是被抱着进去了。

门被推开时,洛默先闻到房里燃烧香薰的味道。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洛默已经有些慌了,扒住门槛,不想被贺亭洲带进去。

这时,贺亭洲就已经抬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近后俯身。

吻落下来时,洛默整个人已经僵住,确认了好几遍,这是不是他梦中的情景重现。

门已经在背后,被悄然合上。

这次没有强行渡药的苦味,相反,刚才吃进的奶油甜腻,好像还留在唇齿间。

那晚的吻是一道命令,让洛默把闹出来的火,强行按回喉咙里。现在却轻缓得多,贺亭洲并不急着占有,只是把一整天所有送给他的东西,都一点一点,收束到唇齿之间,待洛默吞下。

洛默的手还撑在贺亭洲胸口,起初打算推开,推了两下,指尖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住了对方的衣料。贺亭洲身上的衬衫,被他抓出道道褶皱。

贺亭洲的唇有一点凉,很快又被自己的呼吸烧热。洛默被亲得发懵,后背抵到门板,脖颈被迫仰起来,整个人都如同被贺亭洲从壳里撬开,露出柔软的内里。

洛默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无意识逢迎,立刻更凶地咬回去,想要逼退贺亭洲。贺亭洲任他如野兽般撕咬,唇间有了铁锈味,也没抽身。

等洛默已经濒临窒息的极限,才退开一点。

“你又发什么疯?”洛默捂住胸口,大口地汲取着氧气。贺亭洲的脸一凑过来的时候,他还是脑子清空,无法呼吸了。

贺亭洲指腹擦过他的唇角,然后搭在了自己的领口上,徐徐解开最上面的扣子。

“还有最后一件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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