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一觉醒来时,洛默先盯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平复自己的心情。
每次见完贺亭洲,他一闭眼,全是那个人的影子。自己坐在贺亭洲腿上不敢乱动的样子,真像被吓破胆了。他越想越恼,恨不得把昨晚那张肖像画,连同自己一起塞进水池里泡烂。
直到洗漱完,他才想起季晴的事。
到宅子里转了一圈,发现没季晴的影子,洛默总算感到一阵安慰,自己昨天的模特没白当。那些意外的耻辱,就当翻过去的书页,不再重温了。
但是一想起这几天没人陪自己玩了,他的心里顿时一阵空落落的。
路过贺亭洲书房的时候,他跑得飞快,生怕撞上出来的贺亭洲,对方又对他提出什么难为情的要求。
书房已经成为他心里的禁地之一。
他索性把自己关进小起居室,翻出一盒游戏碟玩了两局,把敌人的名字设定为老变态,上下反复狠狠揍了一圈,心情舒畅了一些。
结果没人被他教训,和电脑对战赢了也没什么意思。
待到第三天,季晴还是没出现。
洛默已经有点着急了。不想让人知道他在找季晴,他默默端详每一个佣人的脸,再予以否决。
打扫外廊的人不是她,送水的人不是她,连小起居室里收走空杯子的,也换成了另一个年纪更大的女佣。对方见到他,低声叫洛先生,叫完就走,目光都不敢多直视他一秒。
“常在外廊值班的那个女佣呢?”他还是没忍住,拦住了一个端托盘的佣人。
对方愣了一下,随后说自己知道的内容:“洛先生说季晴吗?季晴这几天不在主宅。”
“她消极怠工啊?”洛默皱眉。
“这个我不清楚,要问管家。”
洛默点点头,把那点失落藏进眼底,让佣人离开了。
到了第五天,实在感觉蹊跷的洛默,终于忍不住去了书房。
贺亭洲这里平白无故失踪一个大活人,居然没人多问一句。
洛默刚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的人吱声剧进去,就看见贺亭洲把一张画摆到桌子上。
那张纸已经装进了窄边画框,还没封背,恰好是贺亭洲给他画的那一张肖像。他那天用手抹乱的画面中央已经被修复好了,整张画完成度极高。
逮着他来的时候,给画装裱,真是故意的吧,洛默的脸一下热了。
贺亭洲见本尊来了,作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问洛默的意见:“挂哪里?”
洛默差点当场跳起来:“画那么丑,你敢挂出来,我烧了你这间破书房。”
“嗯?你还在乎画得好不好看,难道以后还想进来多看几次?还是想多给我当几次模特改进?”
洛默伸手就要抢,但还是够不到贺亭洲伸起来的手,“给我,我撕了。再这样我真要烧书房了。”
贺亭洲不紧不慢:“烧之前记得先把画拿出去。”
“你做梦。”
“那就一起烧了吧。”贺亭洲淡淡道,“反正你人在这里,我还画得回来。”
跳了几次都没够到,洛默看着那张画被贺亭洲再度收好,成了贺亭洲的囊中之物,感觉像是自己的身体,被贺亭洲藏起了一块。
要画无果,洛默为掩饰尴尬,干脆切入正题。
“季晴呢?”
贺亭洲听见这个名字,眼皮垂下,把那点兴味遮住了:“休假中。”
洛默语气更冲:“不是才一天吗,这都多少天了,我问她怎么今天还不在。”
贺亭洲说着慷慨大方的话,语气转冷:“她主动留下加班,又陪你玩到那么晚,按你说的贡献,只放一天不够。我要奖励这种会自觉讨你欢心的佣人,让管家给了她半个月带薪休假。”
“你要求的东西,我都会超额给你的。”
洛默一下哑住。贺亭洲说的话,他挑不出错来,给季晴的待遇,甚至格外优厚了。
季晴的假期确实是他自己找贺亭洲讨来的,可是、可是……半个月也太长了吧。
这半个月里,他都见不到季晴。这意味着他能找的人,只剩下那个木头脸一样的秦世逾,以及面前的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老变态。
家里的其他佣人见了他仍旧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说完话后就匆匆走过。洛默暗道,自己又不会吃人。
他想补偿季晴的目的确实达到了,可经过贺亭洲的手,怎么让他一点都不舒服。
洛默不高兴:“半个月的休假,就非得赶着一次性休完吗,不能调休吗?今天休一天,明天回来,后天再休,不行吗?”
贺亭洲说的话,仿佛真为了季晴着想:“她也有工作以外的生活。连着休,能回家,也能陪家人。你替她要假,难道不是为了让她轻松一点?”
洛默咬了下唇,知道贺亭洲说得没错,但心里还是别扭:“我又没说不让她轻松。”
“那就是不想让她离你太远。”
洛默立刻抬头:“谁说的?”
贺亭洲好像已经把这几天他的行踪都收入眼底:“你找了她几天,现在又嫌假太长。你到底是想让她休息,还是想让她随叫随到?”
洛默气呼呼地抱怨:“我就是觉得其他人做事没她称心。一个个跟机器人一样,问一句答一句。她起码耐心点,细致点,也会看人脸色。”
贺亭洲把他心里那点念想戳破:“看出你困了,给你留灯,哄你睡觉?”
洛默脸上的热火一下烧起来。
“谁要她哄?”他立刻把脸偏开,声音也急了,“我那天是玩累了,顺便躺一下。你别什么事都说得那么恶心。我又不是幼儿园小孩,睡觉还要人在旁边守着。”
贺亭洲没有继续笑洛默,只是又看了一次自己的画夹。这几天里面又多了不少新的练手作,都是他对着监控截图练手的草稿,洛默还不知道那些纸张的存在。
“那你现在缺什么?”
洛默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她不在主楼,你觉得无聊。”贺亭洲开出的条件很简单,“还缺什么,说。”
洛默本来还因为要人哄睡被揭穿以后觉得丢脸,听见这句,心里那点羞恼立刻找到了新出口。
他不想承认自己缺的是人,更不想承认自己跑了几天,是因为惦记一个女佣什么时候回来。于是他故意把话说得很夸张,要用狮子大开口的条件,把刚才那点丢人的心思掩盖过去。
“行啊,你这么大方,那就给我补点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小起居室那个屏幕太小,手柄也旧了,玩两局就没劲。我要一个游戏房,能打游戏看漫画,还能放超大的投影,最好有电影院的音响效果。”
洛默又嫌弃地环视了一圈贺亭洲风格的复古洋派风格书房,“我才不要你这个老掉牙的审美。”
贺亭洲的眼睛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洛默,似在确认:“你想和谁玩?”
连这点心思都逃不过贺亭洲的眼睛,洛默又炸了:“我自己玩,还能给谁?你问话怎么这么烦。”
贺亭洲没有拆穿,只点头应允了:“还有呢?”
“我还要一个模型。”洛默憋了一下,目光扫过桌边那张被压住的画,又很快移开,“别拿路边摊小孩玩的东西糊弄我。要能拼很久的,做工好一点,最好拆开以后半个月都弄不完。”
贺亭洲问:“车?船?还是飞机?”
“不要那些蠢东西。”洛默想了想,那些枪械大炮真没意思,本身也就是团铁疙瘩。他忽然看向窗外,主宅旁边有片盛开的花田,天马行空般提了一句,“我要蝴蝶,会动的那种。”
贺亭洲看了他一眼,似乎为这个要求而诧异。
“能收藏的机械蝴蝶?”
“随便。反正越贵越好,要麻烦,要娇气,最好佣人搬它都得戴手套。”洛默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太像没见过世面,提出的要求有些匪夷所思了,他立刻逮着机会嘲讽一下贺亭洲。
“还说什么大话,我提的要求都会超额完成,你买不起就算了。”
蝴蝶的模型他就没见过。
贺亭洲略一沉思,居然还真能给他想到法子,“可以弄到。上次我去拍卖会,见到一套停产的发条机械蝴蝶,黄铜骨架制成的,底座里嵌着老式音乐盒。翅翼是珐琅和薄金属片,原厂编号还在。拼好以后,上一次发条,翅膀会自己开合。”
洛默听得云里雾里的,只知道这个苛刻的条件没把贺亭洲难住。
他本来只是想用麻烦东西恶心贺亭洲,可贺亭洲连这种离谱要求都能立刻回应。洛默甚至产生了无端的猜测,要是他要星星要月亮,贺亭洲是不是都能给他送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