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好到哪里去?”昭歌毫不示弱,“说不定哪天就会沦落到要我给你介绍,但我才不会,决不能让你祸害我身边的好人。”
海斗嗤之以鼻:“我朝日奈海斗要是想谈恋爱,还用得着你给我大办相亲?露个脸站那里就可以了。”
这幅自恋的模样给昭歌逗乐了,她啧了啧:“从不撒谎的角度来说,你这张脸确实。”
她压低声音凑近海斗继续说,“你注意到了吗,走这么一会儿,十位少女有八位都会朝我们这边看,还带点小娇羞,肯定是在看你啦,大帅哥。”说着乐得直起身,“总不能是要和我搞拉拉吧,哈哈哈哈!”
海斗就着刚刚低头附耳的姿势,歪着脑袋看回去:“搞拉拉的话你也太亏了,那些人哪有我好看。”
昭歌笑容一滞,慢慢化开成深刻地嫌弃:“果然你还是离我远点吧,脸皮撞到我了。”
海斗直起身,看见前面有两个女生回了头,目光在他们这边停了停又转回去,脸上还泛着红,他用罐底朝那边随意一指:“喏,她俩脸皮没撞到你,你去问问有没有兴趣搞拉拉。”说完他自己先笑了,顺手拍拍昭歌的肩,“我觉得有戏,毕竟你今天可是万众瞩目,走在这条路上,别人都成了背景板,我也算一个。”
这俩人只要凑到一起,不是互损,就是互夸彩虹屁,谁也不会让话落到地上。至于大段插科打诨的废话里,能有几句正经的,那就很难说了。
不过昭歌对这样的彩虹屁还是相当受用,虽然有调侃的成分在,但好歹也算夸。她就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于是心情很好地用手背敲了敲少年的胸膛,故作得意道:“说不过我就说好话哄我开心,可惜这招确实很有用。行吧,今天放过你了。”
海斗接收到休战信号,也是很上道地笑笑就算了。
一路说笑着,两人已经走到礼堂门口,二三年级的学生已经在里面坐定,由于一年级新生要先看分班表,所以来得稍迟一步。
看看手机时间,还有十分钟到九点,完美的时间管理。
打了招呼,二人各自去往自己班级划分的区域,1-A与1-C。
昭歌坐在位子上低头刷手机,看到好笑的段子,憋笑憋得肩膀乱颤。忽然余光关注到前排座位似乎有人要坐过去了,条件反射地抬头看看是谁,结果对上一双没什么情绪的赤金异瞳。此时她脸上的灿烂笑容还没有收回,那一瞬间,看起来就像在对着赤司咧个小嘴傻乐。
昭歌有点无奈:赤司征十郎……怎么又和他对上眼了?
但此时笑容在脸上升不起也收不回,她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俩音节:“额…嗨?”
是该这么说吗?但也不好什么都不说吧?那她还能说啥了!
赤司在前排椅子上坐稳,微微侧过头来:“你好。”说完干干脆脆地转正,低头看手中的学生手册,心里默默说了个数:对视,10分钟内第三次了。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碰巧,三次就是有人故意了。
但他不觉得是自己故意,因为没有理由,可少女也明显不是,那会是谁?
最终得不出结论,他只能把这想法定义为一种莫名其妙的念头,没再深想。
后排的昭歌受到冷待,稍微有点不舒服,她砸吧砸吧嘴,腹诽着:搞什么啊?这么冷淡。
但是本着“以后都会是好同学,最好还是能搞好关系”的心思,顺便现在心情确实很不错,她决定先友好交流一下——身子向前探了探,距离更近了些,赤司甚至可以闻到身后传来的淡淡花香,是BYREDO的无人区玫瑰,很干冷的调子,没什么甜味。
“还想和你继续打招呼呢,怎么就转过去了?”潜台词就是说他太冷漠,但是直说的话就有点冒犯了,昭歌很有措辞自觉,笑容和善,带有一点好奇的试探,“星野昭歌,我的名字,你呢?”
其实她老早就知道,但就是想装,主要是懒得解释七七八八的。
赤司合上手册,侧过半个身来:“已经打过了。”他声音很冷淡,跟先前那句“你好”毫无差别,而后顿了顿,“赤司征十郎。”
他知道少女在装不认识,但她不提,他也没有问的必要,于是按下不表。
“请多指教。”很干净的客套,赤司看了少女一眼,停留的时间刚够完成回礼,又干干脆脆地转回前方。
昭歌这下是彻底被噎住了,这辈子都没经历过“主动-被冷淡处理”这种流程。她礼貌假笑,压下心里的不爽迅速过完社交流程:“呵呵,请多指教。”然后坐回原位,不再纠缠。
旁边隔几座的男生压低嗓子跟同伴八卦:“那个大美女在跟赤司搭讪诶”,没人应答。
但昭歌听见了,本来被噎一道就很不爽,一听这话就更气了。
关他什么事了?什么叫搭讪啊?搞得像她上赶着要倒贴一样。
她这个人,有时候自尊心比天大,哪能容别人这么说?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于是她扭过头去,对那位男生扯出一个笑:“大美女也想和你搭讪呀,大帅哥。”内容很和善,眼神却一点都不和善,配上那副攻击性极强的美貌,警告的意味浓厚,但在话语上,她依然周全地进行着,“星野昭歌。你好,你叫什么呢?”
八卦男生脸上闪过慌乱、尴尬和一丝羞涩,被大美女盯着看,正常男生都会有点本能反应的流露——除了前面那位红头发的。
“山……山下俊介,请多指教。”男生不自觉坐直了一些,声音也恭敬了些许。
昭歌维持社交假笑,点点头:“嗯,请多指教。”很模版,快速说完就回头,笑意收敛和变脸一样,然后低低地冷哼一声,表达了一下不爽。
前排赤司的视线落在学生手册第五页的尾端,停留了整个后排对话的时间,直到少女“哼”的一声传来,他才翻开下一页。
少女那张脸确实没骗人,无论表现得多周到友好,内里确实是位带刺的,一言不合就扎人。
有点性格,赤司记下了,把这些结论放到脑中一个名为星野昭歌的文件夹中。
此时,扩音器响起,声音压过了后排零星的交谈。全场安静,校长走上讲台致辞。
哪个学校的开学典礼流程都是那一套,搞点形式主义的仪式感罢了。等到主持人念到“新生代表,赤司征十郎”的时候,赤司板板正正站了起来,两根手指顺了一下领口,步伐稳健,目不斜视,走上了讲台。
周围学生有些轻微的骚动,有羡慕的,有惊叹的,有说果然的,也有为他这幅挺拔端正的帅模样击中少女心的少女娇呼。
而昭歌二郎腿一翘,小下巴一拄,栽歪着身子,只懒懒地递个视线过去,目送赤司上台。
哎,还是很帅,和当时一样帅,但那眼睛到底是怎么了啊?昭歌心里嘀咕着。
想不出答案,她也没再多想,换了个手拄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少年发言。
赤司站在演讲台后,嗓音清冽,语调镇定:“各位老师,同学们,早上好。能够代表新生站在这里,我深感荣幸。”
台下翻东西的动静几乎都停了。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两句结束致谢便转入正题:“洛山给了我们最好的学习环境,那么回报的方式只有一种,把该做的事做到顶尖。”他的视线从左往右平扫过整个礼堂,经过前排某个位置时速度没变,但收进了一个仰着脖子捂嘴打哈欠的酒红色脑袋。
全场注视他的时候,那个哈欠反而像块显眼的补丁,赤司把视线收回正前方,又记下了。
她倒是很坦然。
直到致辞完毕,鞠躬,掌声还未结束,他已经走下台阶,回到座位坐下,手册被翻回原来的页码,一切如常。
只是后排那股干冷的玫瑰花香,隔了二十几分钟,还是仿佛萦绕在他鼻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