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主题曲：堀江由衣《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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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花瓣纷飞，正是樱粉满开的美丽时节。

京都，洛山高校，开学日。

通往开学典礼礼堂的青石砖道上，粉色薄薄铺了一层，被穿着灰西装制服的学生们的欢快脚步踩得七零八落。一年级的新生们刚刚查阅过分班结果，此时三三两两凑着对，或是结识新同学，或是寻找相熟朋友，笑容洋溢的脸上满是对高中新生活的期冀和向往。

赤司征十郎独自走在其中，赤红发丝被风吹起，柔和地飘着。与之反差的是算不上柔和的面容——不笑时，那双盛着赤金异色瞳的眼眸，眼角会微微向上吊起，搭配上那副没有丝毫情绪的神情，即使他长得实际上比同龄人显小一些，也依然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

“喂，你看前面那个……是帝光的赤司征十郎吧？”

“看到了，‘奇迹的世代’的队长。”

“真的是他？他来洛山了？”

赤发少年身后几步的地方，两三个男生压低了声音，但距离实在不算远，那些话还是一字不漏地传了过来。

赤司没有回头，没做任何反应。对他而言，这类议论就如同这场花瓣雨，落在身上也就落了，不值得分出注意力。他的视线越过前方几个并肩走的女生，向更前看去。

那里有一个人停住了，在前行的人群中显得很突兀。

少女酒红色长卷发垂在校服背后，发尾与下落的樱花擦过，随风起舞。她侧过头仰视教学楼方向，眉毛又挑又皱，嘴角扬起，像是在嘲讽什么不认同的蠢东西。

旁边经过的一个女生与同伴窃窃私语——

“那女生也太漂亮了吧，是艺人吗？”

“不知道诶，但是感觉很不好惹……”

酒红发少女站着不动，赤司和她之间的距离一步步缩短，那张侧脸渐渐变得清晰。线条流畅，干净利落，挑不出什么毛病，只是感觉每一寸都在向外攻击。

不像一个普通女高中生的气质，赤司的注视多停了一秒，但步伐依旧，正准备平静地把目光从少女侧脸上收回，然后擦肩而过。少女却恰好在此时回过头，抓上了他的视线，浅灰粽的眼睛在那一瞬睁大了些。

于是赤司停下步伐，将视线重新落回，像接下一个没有预告的传球那样坦然迎上。

因此，他也得以看清少女的正脸，那和刚才的侧影是两回事——如果用“赏心悦目”来形容就有些过于保守了，但用“完美无缺”来形容却又有失偏颇。因为这张脸锋芒太盛，毫无温柔之姿，这种极具侵略性的美丽容颜，如果非要找一个形容词的话，那么，用“摄人心魄”丝毫不会夸张。

而后他看到那少女挑眉怔愣了一瞬，疑惑的目光收拢到一个很具体的位置——他的左眼，金色的那只。

她见过以前的我，赤司心想，这个判断几乎不需要推理，只有见过从前那双同色眼睛的人，才会用那样的目光去看现在这一只。

少女只是那样盯着他看，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现在迈步离开又太失礼，于是赤司开口，语调平静：“典礼9点开始，现在8点45分。”而后视线自然下移，看向少女的名牌。

星野昭歌。

“嗯？”昭歌没有料到赤司会开口，条件反射应了一声。

她正在疑惑呢，为什么眼前这位和当时全中篮球赛见到的那位，明明外表一模一样，但气场截然不同，左眼颜色也变了。她没意识到自己给人家盯得不太自在，还以为只是好心人提醒时间，于是社交礼仪拉满——模具印出来般的标准微笑、点头，开口声音是与长相不符的清甜：“谢谢。”然后不再废话，干干脆脆地转身就走。

赤司倒是没想到少女的态度会如此利落。一般来说，那样盯着别人的眼睛看半天，明显就是有故事，多少都会说一两句什么，或者为自己的失礼道歉，但这两样少女都没有。她像没事人一样，说走就走了，权当没见过他。稍微有点反常理，不过无所谓，陌生人而已。

于是赤司继续迈步，然后就看着少女步速飞快地不一会儿就重新走到前面去。

此时，人群中窜出一个少年，金棕色碎发蓬松不羁，右耳的黑曜石耳钉闪过一丝反光，高挑修长的身量配上一张实在张扬的帅脸，让周围女生忍不住小声惊呼。

只见他一把揽过昭歌的肩膀，昭歌被他撞到，惊呼警告：“喂！”

这是她的竹马，豪门朝日奈家的二少爷，朝日奈海斗。他有个大五岁的哥哥，家业毋庸置疑就是那位继承。于是他也就没什么压力，再加上全家都对他相当娇惯，大有一种“你随心所欲，无论如何都有人给你牢牢兜底”的既视感，所以现在就长成了一个脑子很聪明但就是喜欢吃喝玩乐、还玩得很开的小纨绔。

其实海斗三分钟前就到了，那时他正攥着手里的两罐碳酸饮料，在人群中探着头寻找那颗酒红色脑袋。他找到了，但也看到了昭歌和赤司对视的那一幕。

赤司征十郎嘛，他见过，之前朝日奈家举办的晚宴上说过两句话。赤司家独子，同辈的豪门之子里最牛的两人之一——另一个是他和昭歌的共同姐姐，松川家独女，松川知行，在海常读二年级。不过，他跟知行能处得来，大多也是因为昭歌。至于赤司征十郎那种……说话倒是还算客气，但那个眼神就让海斗不想在他身边多待。

没再多想，等昭歌重新迈步前行，海斗便几步跨上去，亲昵地揽住她。

“昭酱，新学期快乐啊！”海斗捏捏她的肩，笑得比太阳还灿烂。

昭歌笑得肩膀颤抖，毒舌紧随其后：“如果没有你，我会比较快乐。”说着抬手拨开少年的手，眉头意思意思皱了皱，笑意却不减，“爪子松开，别开学第一天就给我搞绯闻，万一我高中能谈恋爱呢？”

海斗收手，胳膊肘怼了怼少女，不在意地打趣道：“哎呀哎呀，嘴还是这么毒。开学第一天啊昭酱，对竹马客气一点会怎样？”说着把没开盖的碳酸饮料递到昭歌手里，“谈恋爱？你？开什么玩笑？”

他拉开自己的铝罐拉环，灌了口汽水，补充道：“就算真看上谁了，也必须提前汇报，我和知行姐需要先替你掌掌眼。”说这话时眼睛不自然地左右颤动了一下，但他自己没发现。

昭歌乐，嫌弃地瞅他一眼：“你还会掌眼？操心你自己吧！一路走来，我可是看到许多美貌少女，喜欢哪种？我可以帮你留意。”然后她顿了顿，想到什么，没忍住地哈哈乐起来，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但少女毫不在意，“或者让知行姐帮你介绍模特妹妹？她家旗下的艺人可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如何？”说罢笑意盈盈地看向海斗，满脸得意。

她知道海斗怕知行怕得很，一旦知行姐出马，海斗只有被当狗训的份。想要整他，提知行是最管用的，治不了也能吓一吓。

果然，海斗刚凑到嘴边的汽水罐顿住了，连脚步都慢了半拍。他转头看昭歌笑地花枝乱颤，无奈地单手举起比了个投降，虽然笑还挂在嘴角，但多了几分真切的求饶：“别，你可别。知行姐那是能招惹的吗？上次视频通话她看我一眼，就一眼，我后脖颈凉了好几天。模特妹妹也不用了谢谢，我想多活两年。”

“哈哈哈哈哈！”昭歌闻言放声笑得更加快活，诡计得逞。

但她这次还是意识到自己多少有点肆无忌惮了，于是看向身边的陌生同学，脸上却没有丝毫愧疚之色。她带着未散的笑意，很随意地说了声：“sorry啦，新学期，开心嘛！”

可快乐劲儿未散，她接着转过身，欢快地倒退着走，对着刚才在她背后看她的人们笑嘻嘻地稍微提高了音量：“祝大家新学期快乐咯~！”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说完还歪了歪头，笑得一脸狡黠，看起来像一只故意捣蛋的小狐狸。

就连走在她前面的同学都忍不住回头看她——

“好夸张的女生。”

“她好看得也很夸张，等她转过来你就知道了。”

“哪个班的啊？”

“名牌上好像是1-A，刚偷偷瞄到了。”

“优等生啊？那更夸张了！”

这一切都被赤司尽收眼底，他看向少女肆意的笑脸，有一瞬曾与他短暂对视。那样的姿态跟阳光开朗并不相同，那是一种不自控，也不受控的，自由的生命力。和方才那个微笑周全，只和他讲一个“谢谢”就干干脆脆走开的人，简直是两个灵魂住在同一张脸上。

这个人，或许会在洛山掀起大的波澜，他在心里这样论断。

方才听到有人说她是1-A班，竟然还是同班，看来未来高中三年要很有意思了。

赤司的视线只停留到海斗把昭歌一把拽正回去为止，在四月的花瓣雨中，一抹樱粉刚好飘落在他黑色领带结的凹陷处，他低下视线看了一眼，没有拂去。

前方海斗举起汽水罐，敲了敲被拽正的少女的头：“可以了！显眼包！别丢人了，你这样还说什么谈恋爱？谁敢谈你这样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