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你醒醒啊!”
魏丘濯心神撼顿,三魂骤然掀起一阵猛烈震荡!
依稀可以听到护身宝鼎被猛力撼撞,正在逐渐崩毁的破碎声。
一道道熟悉的少年声音交织着刀剑悲鸣接连翻涌在身畔,似万钧之力一次接着一次砸上心头……
血躯早已四分五裂。
七神在缚魂锁链的禁锢之下无数次摧裂、凝和、再摧裂、再凝和,如一川支离破碎的山河。
鲜血沿着一根根黑芒长针不断渗出,顺着颤动的手指滴滴落去,随风散成弥漫的血雾。
随着五感完全消失,魏丘濯没有亲眼看到弟子们被剖出金丹,抽离神魂的样子,也听不到那些凄厉绝望的喊声与哀叫。
但正是如此,一阵阵万箭穿心般的彻骨之痛从魏丘濯的神魂里迅速蔓延开来,比摧毁血躯剥离七魄,更加不堪承受。
疯狂滋长的剧痛令他的道念重新凝聚,血气汹涌翻腾,一缕缕元婴之力循着血液逡速窜行……
山门下。
尸灵遍地,血水混入云雾,在群峰之上散似一匹绝艳无比的红绸。
两个虚影老者凌空抓起几个黄衣弟子,血淋淋的大手猝然贯穿胸膛,猛力一扼,狠劲捏碎金丹。
丝丝缕缕的丹辉萦绕在二人周身,两个虚影老者步伐虚踏,脚下荡起一片赤色辉光!
大袖一挥,赤光裹起一具具弟子尸灵,齐齐甩向峰下。
“宗主。”
两个虚影老者踩着滔天血光,一步蹑至暗袍虚影左右。
“疯道,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疯子!”
“哥,哥!”
“峤儿,师尊他……”
一道禁锢牢笼下,周缺和袁峤几人跪在黑云之上,亲眼目睹袁渡的三魂七魄被一丝丝抽离躯壳,亲眼看着他体内的金丹被碾碎成一抹丹辉。
山门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袁渡只是死死握住佩剑,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直到他再握不住剑,才用尽最后的力气,唤了一声峤儿和师尊……
“哥!!”
袁峤拄着剑跪在禁锢牢笼下,一双猩红的眼睛怒起汹茫杀意,长剑隐隐震颤,遽然旋起一片金色的丹辉,“爆!”
嘭!
浩荡的金光顿时爆裂开来,一把白晃晃的长剑伴着强烈冲击力轰然撞碎禁锢,破开牢笼,冲向暗袍虚影!
虚影老者拂手一定,剑锋蓦然凝滞,一点赤光疾走剑脊,眨眼绞成一道细碎的银沙。
“那群筑基期,拿去喂地兽。”暗袍虚影轻笑一声,转身看向那个浑身血雾,丹辉欲散的小姑娘。
她那双眼睛充斥着深不见底的杀意和怒恨,像是刚从黑暗渊薮里爬出的恶鬼。
这饲秣怨气太重了。
还是杀了得好。
暗袍虚影徐徐抬手,一道赤光穿风而去,直刺袁峤眉心!
电光火石之间,山风奔雾而来,凌空卷起袁峤几人,立地移至内门之中……
“命魂为祭,地脉为引,三魂守阵,开!”
咔嚓——
颈上的黑光锁链猝然断开!
一道赤光魂形从魏丘濯泥丸宫里飘出,翛然立于内门之外!
顷刻天地一阵轻微晃荡,无数地脉之力从地土之缘奔涌而起,众星拱月般奔向赤光魂形。
空中漾开一片微澜,魂形与地力融合的刹那,陡然结成阵法之域!
袁峤和周缺几人的脸孔忽然变得微茫起来,连同一声声含混不清的师尊,都渐渐模糊在光域之内……
与此同时,群山之间掀起一片呼啸的狂风!
千林摇撼,万叶翛飒。
九霄之上,一道神异的天光劈开黑云,倏然落向那具颓然欲倒的血躯。
一阵阵惊风腾凌并行,俯仰之息化成一条庞然无比的玉龙,龙腾于空,一跃立于魏丘濯身后。
泛着雪光的粗大龙尾垂向一座断峰,轻轻一颤,震碎一空黑云……
“那是……化神气息!”
左右虚影一齐望去,神色骤变,“这老道七魄尽失,肉身已毁,他怎么可能突破化神境!”
“道念化神。”
暗袍虚影眉端微皱,扫视那条身长十余丈的庞然玉龙,道念化神的修士会悟出一种道蕴,比同境道法更高出一筹。
可惜魏丘濯肉身已毁。
三魂七魄只余天地两魂,纵他有通天之力,亦不过是个将死之人罢了。
“宗主,玄真神变花还在阵里!”左侧虚影老者取了天一霞光,便开始肆意吞噬弟子金丹,却把正事忘了。
右侧虚影老者拂袖一怒,心道这老东西实在可恨。
临死还要拖上玄真神变花,是仗着他们不敢连灵物一起毁了吗。
“废物。”
暗袍虚影望着正对面的魏丘濯,眼中掠起一股森冷的寒芒,“化神境的天地二魂和道蕴,倒是个稀罕物。”
话音刚落。
但见魏丘濯双手结印,引一缕天火入元神,体内的天地二魂遽然燃烧开来!
泥丸宫内十三座高峰赫然震摇,一座峰头突然化成山风,紧接着一道道风烟接连而下,齐齐奔向身后的庞然玉龙。
魏丘濯转头,露出一双黑暗无光的眼睛……
命魂阵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