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其一。”
林俟神容如常,语气冷然,“此次洲界之变多为地煞作祟,而霄隐宗却遭灭宗之灾。地僻孤危,乃是祸胎之本。”
柳书辞和宋真暗暗颔首。
宋真拎着令牌步至树荫下,忖道:“霄隐宗位在钩吾山界,地处东玄洲极北之位,与北清仙洲仅有洲界禁制相隔。”
既无仙家真人庇佑。
亦无临近宗门相护。
“想来是有人趁着地煞之乱,逞殄戮恶行。”柳书辞心中叹息,眼帘微垂,覆上一片阴云之色。
总觉得哪里不对。
谢曜站在林俟身旁,凝眉不解,虽然钩吾山这段剧情她没有记忆,但玄真神变花的设定却非常清楚。
此花蕴含风雨之威,是炼化神元丹的必须之物。
而神元丹力量鸿庞无比,可助元婴修士顺利突破化神境,故每三百年便有天人赶赴洲界之地,争夺神变花。
但谋主诛戮霄隐宗百余人,修为明显远超元婴境。
既如此,玄真神变花,感灵果和太一霞光对于他来说不过寻常灵材,无甚大用。
顶着一桩莫大愆罪,就为夺取几味无关紧要的灵物……
谢曜心下一跳,蓦然看向林俟。
地僻孤危乃祸胎之本。
而非灵物。
所以林俟言下之意,其实是指谋主所图,从一开始就不止灵物。
还有处在钩吾山界,孤立寡与的霄隐宗。
正思间。
又看周缺摇了摇头,神色黯然,“凭你们的境界不但护不住玄真神变花,还会招来灭身之祸,此事,恕周某不能答应。”
“魏天人身殒之前设下命魂守阵,守的当真是玄真神变花吗?”
林俟声音透着一股寒凉之感,但这抹寒意落在周缺耳中,却如一团烈火滚落心头,迅速燃成一片难以淹灭的怒火。
林俟看了他一眼,继续道:“霄隐宗山门死气弥漫,尸灵锢于峰底肉身不散,你可知是为何。”
“你到底想说什么!”周缺横剑一指,怒喝道。
王焕观察情势不对,赶紧快步上前,扇面挨着剑锋轻轻朝下一压,敛下锋芒,“周师弟莫怪,我大师兄素来直言无隐。只是霄隐宗之祸关乎两洲安定,眼下唯一线索,便是……”
他还没说完,周缺忽而提剑一转,长剑入鞘,口中逸出一声轻笑,“便是我这个苟安偷生的霄隐宗弟子,对吗?”
“如今周道友性命与宗门道统的存亡早已分不开,与其说是苟安。”方无疾倚着老树,余光瞥了一眼周缺,眼中藏下几分深色,“倒不如说饮恨吞声,死中求生。”
周缺握剑的手猝然轻下一成力道,靠着树往地下一坐,摇头苦笑,“抢夺灵物不过是幌子,那群疯道真正要夺的,是师尊和全部弟子的修为……”
周缺仰脸,怅望云霄。
一阵阵厮杀之声回荡在耳际,眼底泛起一片猩红血色。
五日前。
钩吾山,菩提村十几里外。
周缺与七师姐袁峤正在林下巡视,忽然望见几抹暗影从云中一闪而过,眨眼行至钩吾山巅!
“师姐,你瞧见了吗?”周缺心下莫名一跳,钩吾山界少有外人出没,自打他拜入霄隐宗,还没见过外界修士。
而且那些暗影速度太快了,以他筑基后期的修为,甚至看不清身形。
袁峤极睇山巅,三道虚影临虚而立,恍似神灵,大手横空一摆,卷起一堆山烟云雾……
“师父尚在闭关,几位师兄追查地煞踪迹不知何时返回。”袁峤心中思量,右手捻诀,飞身御剑,正色道,“师弟,立刻回宗。”
周缺颔首,紧随袁峤身后,趱行而去。
钩吾山巅……
一个暗袍长须的高大虚影脚踏峰峦,一步落定,震起一片山间流岚。
在他左右,两个巨大的长身虚影踩着飘浮的云雾步步而下,正在俯看整个霄隐宗。
“霄隐宗宗主,出来见我。”
声音如洪钟轰然响起,带着一股摧山之力赫然荡向霄隐宗!
声落处山林震颤,几个负剑弟子仰头看去,只感一阵千钧之力从天而降,浑身筋骨似被雷电击中一般,猝然跪倒在地。
“阁下且慢!”
一群年纪略长的黄衣弟子听到声响,立时从密室闪身行出,摇身立于半空,朝三个高大虚影端立拱手,“在下霄隐宗内门弟子,姚乾,敢问阁下此来钩吾山,所为何事?”
“魏丘濯,出来。”只看正中的暗袍虚影大袖一挥,一阵狂风猛地袭上黄衣弟子胸膛,嘭的几声齐齐撞上山峰!
顿时峰峦倒塌,一群弟子急忙抽身,跌跌撞撞倒在山门之外,就地喷出一口鲜血……
“住手。”一道清声从远处传来。
老者身披大氅,行走在流雾之上,一头鹤发飘如悬瀑,挥手三道赤光散下那股摧山之力。
眉端微动,目视虚影,这气息是……化神境。
一个化神境后期,两个元婴境大圆满。
魏丘濯心下忖度,双手作揖,道:“晚辈霄隐宗宗主魏丘濯,见过三位前辈。前辈驾临敝宗,可是为了玄真神变花?”
言罢,虚影并未开口。
魏丘濯挺身,再一拱手,道,“神变花三百年盛开,如今二百七十年,近日虽见盛开之相,却未……”
“魏宗主此言,便是不愿交出玄真神变花了。”左侧虚影老者抬掌一翻,徒然压下一阵撼山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