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对不起。我爱你。但我很混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很多话堵在喉咙口,想张嘴却说不出来。宋时一怕自己说出来任何话,都会打破他们之间脆弱而危险的平衡,或者,暴露出自己那份无法对等回应他的,令人羞愧的爱。
“嗯?”周览在那头耐心等待着。
“没什么,”最终,宋时黎只是低声道,“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你……早点休息吧。”
“好。路上小心,明天见。”
“……明天见。”
说着早点休息,可宋时黎躺在招待所硬邦邦的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却怎么都睡不着。
乡镇的夜寂静的过分,都只有风吹过老窗户发出的动静,反而让宋时黎脑子里的思绪更加混乱,醉酒后的太阳穴都一跳一跳地疼。
她一想到明天就要回去了,更是翻来覆去无法入眠,拿起手机,已经凌晨两点多。
她心里实在太乱了,给林浅发了条微信:【睡了吗?】
本来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已经做好了她暂时不会回复的准备,但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几秒,林浅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喂,”她的声音清醒的很,背景音里还有电视剧的对话声,“我刚追完剧,正准备刷会儿手机呢。怎么了你?这个时间点发消息,不像你啊。”
听到好友熟悉的声音,宋时黎心里稍微定了定。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把心里乱麻一般的事情说了说。
她说的不算快,有时会停顿,语气算得上是平静,但那种深深的困惑和无力感还是从字句间透露出来。
“我就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最后,宋时黎叹了口气,手指卷着被角,“感觉像是走进死胡同了。他做的每一件事出发点都是为了我好,但不知道怎么我接收到之后,反而有点压力。浅浅,问题到底出在哪儿?我真的想不通……”
电话那头,林浅安静听完了,电视剧的声音也早被关掉.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
“时黎,你先别着急。要我说,你们俩这事儿应该谁都没问题。”
宋时黎没说话,等她接着往下说。
“周览我虽然接触不多,但也看得出来,他对你的爱不用怀疑。”林浅分析道,“他爱你的方式,说白了,就是很多男人的那种思维。觉得爱一个人就得护着,得把最好的给她,得帮她扫清道上的所有石子,是看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吃一点苦。这是他的本能,他觉得这就是他的责任。”
“所以在他看来,让你住这破招待所,去可能有麻烦的地方,就是他没做好,他必须做点什么来纠正。哪怕他采取的方式,对你来说可能是一种过分的插手。”
宋时黎下意识想反驳:“其实也没有太过分……”
“而你这边呢,”林浅忽略她的喃喃,继续往下说,“你的本能是自我保护。不只是针对周览,是针对任何可能让你陷入依赖的这种状态。韩家那事儿对你的影响比你以为的深,时黎。你不是不信周览,你是不敢把自己的未来全交到另一个人手里,哪怕那个人是无所不能的周览。所以你拼命想抓住点实实在在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越是想把你护得周全,你越是想证明我不需要你这样我也行。因为对你来说,安全感是比舒服更重要的。”
林浅喝了口水,继续说:“所以你看,你们两个人,一个的本能是我得保护好她,一个的本能是我得保护好我自己。”
“两个本能撞一块去了,都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可劲儿使的方向不一样,结果就是相互别扭着,谁都难受。你觉得他让你窒息,他觉得你让他寒心。”
这番话说的实在透彻,宋时黎听着,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理出了些头绪。但问题依然没有解决:“那……照你这么说,这就是个死局了,无解?”
“其实也不至于无解,就是有两条路,都挺难走。”
“第一条路,你变。你得从心底真正接受,甚至享受周览的这种保护式的爱。相信他永远不会变,学着去依赖他,去相信,就算你不那么独立自强,他也不会抛弃你,你也不会真的就废了。”
“但这要求你战胜对依赖这件事根深蒂固的恐惧,需要你对他、对你们的关系有极大的安全感。你现在有吗?”
宋时黎沉默。
她没有,光是想象一下全然依赖于另一个人的状态,她就觉得心慌。
“第二条路,他变。”
林浅接着说,“周览得学会放手,学会忍受看着你去经历一些他眼里不够好的事情,他得相信你能处理好你自己的事情。”
“但是他必须得克服自己的占有欲,和对保护爱人的本能焦虑。对他来说可能比让你改变还难,因为看着他关心的人可能吃亏受苦,那种感觉不好受。尤其是周览这种从小到大都习惯掌控局面的人。”
“所以,”宋时黎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听起来好像无论选哪条路,都是得有个人做出特别艰难的反本能改变。”
“对啊,不然怎么叫磨合呢?”林浅叹了口气,“感情光有爱是不够的,还得找到两个人都能喘得过气的相处方式。”
“很多人其实也没磨合好,只是他们比较无所谓,稀里糊涂的也能一起过下去。但你们两个性格都太强了,你们现在这种状态,明显两个人都憋得慌。你在他的好里觉得有负担,觉得对不起他;他在你的拒绝里觉得受伤,觉得力气没处使。再这么耗下去,爱会不会被磨没我不知道,但累是肯定的,而且容易生出怨气。”
宋时黎望着窗外黑的夜色,没吭声。林浅说的每句话都敲在她的心上。
良久后,她叹了口气,重新开口:“我明白了,浅浅。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想想。”
“嗯,”林浅应声,“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其实我也只是跟你说一下我作为局外人的感觉,具体怎么办还是需要你自己思考。不过没事,只要你想清楚了,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好。”
挂了电话,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但宋时黎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解决问题的答案在哪呢?是强迫自己放弃对依赖的恐惧,接受周览的保护,还是期待周览可以为了自己改变二十几年形成的本能,给她渴望的自由和信任?
无论哪一条,看起来都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维持现状,又是对彼此更深的消耗。
似乎,就只有……
宋时黎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