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伤彻底好了之后,宋时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出门晒太阳。
她在家里闷了快一个月,每天面对的就是客厅、卧室、厨房这三处地方,最多走到阳台上看看楼下的树。
本来还可以自己多锻炼的,只是有一次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试着多走路,结果不小心滑倒了,差点让脚伤更严重,周览和林浅都严令禁止她再独自出门。
但宋时黎感觉自己快发霉了,再不出去身上就要长蘑菇了。
周览来的时候,她正在玄关处换鞋,动作有点急,左脚还不太敢用力,歪歪斜斜的,扶着墙才站稳。
“你要出门?”周览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早餐。
“嗯。”宋时黎弯腰把鞋带系好,站起来,“想去超市一趟。”
“家里缺什么?”
“什么都不缺。”她抬头看他,“我就是想出去走走。”
周览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纸袋放在鞋柜上,蹲下来检查她额脚踝。
他的手指按在脚踝外侧,轻轻压了一下,问她疼不疼,她说不疼。
他又按了一下别的地方,她还是说不疼。
“医生说了,可以正常走路了,”宋时黎撇撇嘴,“你怎么比医生还严格。”
他没接话,站起来从鞋柜上拿了钥匙:“走吧。”
“你今天不用上班?”
“今天没什么事。”
宋时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再追问。
上周有一天他也说没什么事,结果回去后又在家里开了三个小时的电话会议,晚上熬到凌晨才睡觉。
这些还是徐薇临和宋时黎打电话聊天的时候顺口提的,不然她都不知道。
两人一起下楼。小区里很安静,花坛边的月季开了,五颜六色,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
宋时黎蹲下来闻了闻,没什么香味,但花瓣上有露水,亮晶晶的。
“你看这个。”她指着其中一朵粉色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白色圈层,“像不像画上去的?”
周览低头看了一眼:“嗯。”
“你就只会说嗯?”
“没你好看。”他补了一句。
“……”宋时黎有点不知道回什么。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她的左脚虽然不疼了,但是这一个月毕竟走的路少了,还是有点僵硬,走快了会不自觉地拖一下。
但她不是很想让周览看出来,于是尽量走得自然。
周览走在旁边,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像一道影子。
“你不用刻意走得这么慢。”她说。
“我没有刻意走慢。”
“但是你平时走路很快的。”
“那是平时,”他说,语气很淡然,“今天和你一起走,又不着急。”
宋时黎没接话,但唇角还是弯了一下。
到了超市里,依旧是宋时黎走在前面,周览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
她在生鲜区挑了几样蔬菜,转身的时候发现他正站在调料货架前,拿着一瓶酱油在看配料表。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个了?”她凑过去看了一眼。
“林浅说你胃不好,得少吃添加剂多的东西。”周览把酱油放进车里,又拿了一瓶醋,同样看了一遍配料表。
宋时黎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在商场上谈笑间可以达成几十亿合作的人,现在正站在超市的调料货架前,为了一瓶酱油纠结。
“这个就行。”她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我平时买的就是这个。”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到推车里,又顺手拿了一袋她喜欢的那种小面包。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牌子?”她问。
上次周览买菜回来带了这种小面包的时候她就好奇这个问题了。
这是她小时候就吃的,不过是榕城的本土品牌,上大学后就很少见到了。前阵子才发现这个超市里也有同款小面包,当时还开心了好一会儿。
“有次早上看到你吃过。”
宋时黎愣了一下。
她早上……有在周览面前吃过吗?
“你的记性一直都这么好吗?”宋时黎自己是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在他面前吃过。
“嗯,也分事。”周览说。
她也没再问了。
两个人在超市里转了一圈,买了些水果和零食,周览主动付了钱,让宋时黎连拿手机的机会都没有。
走出超市,日头更盛了。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宋时黎一时兴起,踩着光斑往前走,当面前的光斑移开了,她又踩另一块。
周览看着好笑:“你几岁了?”
“二十六啊。”宋时黎下意识回答。
“我还以为六岁。”
她瞪了他一眼,加快脚步往前走。
左脚在地上拖了一下,她也没在意,继续走。
周览迈了几步跟上来,把手里的袋子换到另一只手,空出来的手牵住了她的。
宋时黎的手被他握着,掌心贴着掌心。
他的手很大,可以把她的手整个包起来,而且体温凉凉的,在太阳下显得格外舒服。
“我不笑话你了。走慢一点,”他说,“脚还没有好全。”
“好了。”
“没好。”
宋时黎没再反驳,也没挣开。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慢走回家。
阳光很好,风很轻,她继续踩着一块块光斑向前走,周览只是看着她的动作浅笑。
到家的时候,林浅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看。
“回来了?”她问。
“嗯。”宋时黎换了鞋,松开了一路上牵着的手,“买了条鱼,等一下清蒸着吃。”
“周览做。”
“我做。”周览把袋子拎进厨房,“你不是说你不想洗碗吗?”
林浅“啧”了一声,对宋时黎使了个眼色。宋时黎假装没看到,抱着刚买的薯片坐到沙发上。
中午三个人一起吃的饭,周览做的清蒸鲈鱼,林浅炒了两个青菜,宋时黎负责坐在餐桌旁边指挥。
鱼蒸得很好,肉质鲜嫩,酱油和葱姜的香味混在一起。林浅吃了一口,难得夸了一句:“周总手艺进步挺快啊。”
周览没说话,只是给宋时黎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没有刺的。
林浅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低头扒饭。
吃完饭,周览在厨房洗碗。林浅拉着宋时黎到阳台上,压低声音:“你俩现在天天这样?”
“哪样?”
“就……这样。”林浅比划了一下,“他做饭你吃,他洗碗你看着,他牵你手你脸红。整得我天天像个大灯泡似的。”
“我才没脸红。”宋时黎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从超市回来的时候脸都是红的。”
“那是晒的。”
“才六月晒什么?”
宋时黎不说话了。
林浅看着她,突然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了,不逗你了,我也看出来了,周览这人确实不错。”
她顿了顿,又说:“就是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你好像有点……”
“有点什么?”宋时黎侧过头看她。
“说不上来。”林浅想了想,“就是不太自在。感觉不像你。你之前和韩旭林谈恋爱的时候也不是这样啊。”
宋时黎愣了一下。她靠在阳台栏杆上,眼睛微垂。
“可能,是还没习惯吧。”她说。
“习惯什么?”
“习惯……有人会无条件的对我这么好。”甚至好到让她有一点惶恐。
宋时黎从小到大不算是一个自卑的人,但对自己几斤几两也很有数。
少女时期也曾做过有一个神仙一般的男人爱自己爱的无法自拔的故事,但那毕竟是幻想。
没想到进入社会工作几年后,幻想竟然成真了。但是她反而有点不太敢相信。
所以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林浅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回屋了。
宋时黎一个人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不知名的花香,淡淡的,但很甜。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进屋。
周览已经从厨房里出来了,正在茶几上收拾她的画册和图纸。把散落的图纸整理好,对齐边缘,放进文件夹里。
“明天你想出门吗?”他问,没抬头。
宋时黎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是说总是关在屋子里很闷吗?”周览把叠好的画册放在书架旁边,“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宋时黎看着他:“又是这套路,每次都说去了就知道了。”
“那你还去不去?”
宋时黎想了想,还是点点头:“去。”
第二天早上,周览准时来接她。
宋时黎换了一件前阵子刚买的连衣裙,浅蓝色的,裙摆刚好到膝盖。
她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觉得还行,又觉得有点刻意,想换一件。